特里劳尼不知道他们具体去那地方要做什么，但作为职业骗子，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搞不好那两身行头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终点，而是初始筹码，那个脑子里装了太多范德林德帮众人难以想象的东西的姑娘，是在用它们把自己和亚瑟送进一个他们原本不被欢迎的世界，利用着某种他特里劳尼也不知道的渠道，将手里的筹码越积越多……
越积越多……直到，有一天彻底脱离这个泥潭。
特里劳尼倒吸一口气。
得，他全明白了——自己从欠下人情债那一刻就被盯上了，现在债主上门，是在说“我将来会需要你，到时候你别跑”。
特里劳尼忽然觉得脊背微微发凉，倒并非因为害怕……好吧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果然还是那种混合着敬畏和警惕的东西占比绝大多数——这种感觉他以前只在遇到那些真正聪明的人时会偶尔体验到，而范德林德帮在今天之前那肯定是零个人给过他这种感受，就算是达奇与何西阿也从来没有，他顾忌的从来只有这群人腰上别着的那截能夺人性命的金属而非别的，而说到底，如果他真觉得这群人里有人比他更聪明或至少智商相当的话，从一开始他也不会找范德林德帮合作了——在交际牌桌上，武力和脑子这俩，己方总得有个占优吧。
而在最初的震撼渐渐过去，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忽然在特里劳尼心中萌发：要是跟她合作的话……会不会有一天能大致摸清她和亚瑟·摩根穿着奢侈衣服逛着高档商场就把钱赚了的路子究竟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或许他也能模仿一二？
沉甸甸的金子在幻想中压下来，约西亚·特里劳尼心中的天平即刻倾斜，反正作为一个只有嘴皮子利索脑子灵活、武力上则完全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文明人，被身不由己卷进什么连环套里在他生涯中哪可能是第一次，特里劳尼也不是完全承受不来，而面对这种情况他的原则向来是——既然下不了船了的话，那就顺便看看这艘船上有什么好捞的呗。
特里劳尼实在无法继续按耐躁动的好奇心，憋不住问出了口：“薇拉小姐，说起来……昨天你和亚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当然没有任何冒昧的意思，您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如果您愿意透露一二的话……”
他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简直心里想什么呼之欲出——他自己也根本没打算藏，倒不如说在一段合作的最开始大家都把自己能掏出什么和想要什么敞开了说亮话才简单高效，他是擅长和稀泥兜圈子不假，但能节约时间和精力的话……为什么不呢？
薇拉眨了眨眼：“嗯？你好奇那个啊，其实我们在攒洗白和离开的钱哦。”
她就这么把相当于“我要把亚瑟·摩根从达奇身边挖走、而且他本人已经同意将来跟我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了”的“实话”给端上了桌（亚瑟：屁！我没同意！），还一副好脾气好套话的样子让特里劳尼心花怒放点头如小鸡啄米，却在下一句就硬头撞上一颗钉子：“那个不行，况且就事论事虽然眼下是我在向你求盟，可我也只要了个口头上约定而已吧，严格来说现在仍然是我帮过你你欠我人情、你却还没客观上帮到我什么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索要第二个好处，特里劳尼先生，您怕不是把我当傻子吧？”
特里劳尼：“……”
他顿了一下，遂即捂脸苦笑：“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有点得意忘形了，请见谅。”
至于理论上其实他还有别的选择——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刚刚萌芽就被特里劳尼的理智给狠狠掐灭——只说已经知道了薇拉在盘算什么的他其实还可以选择向达奇告发，可是……
卧槽，这得是何等的傻叉才会真这么做啊，毁了薇拉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关键更可怕的是：达奇会清算掉薇拉，却不一定舍得清算亚瑟，甚至说哪怕他狠下心清算，以亚瑟·摩根的实力也根本不可能投降等死，而只要他活下来逃出去（这个概率绝对不低，在特里劳尼心里甚至高于达奇活下来的概率），从范德林德帮的第一打手沦为西部最危险的孤狼……那他特里劳尼余生睡觉就最好再也别安心闭眼睛了，因为一切的起始都是来自他告发了那个姑娘，才把亚瑟·摩根从一个潜在的合作者，变成了一个绝对有一天会追杀到他家门口、让他也亲自尝尝痛失所爱什么滋味的复仇煞星。
……他只是想趁船卷在漩涡里的时候浑水摸鱼多捞一点是一点，又不是准备把船整个炸了，老天。
“人啊，总得给自己盘算点后路……”
这时薇拉幽幽的声音响起，特里劳尼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现在他简直听她说什么都感觉话里有话绵里藏针，薇拉抬眼看着他：“特里劳尼先生应该也认同这一点，对吗？”
“当然，当然。”
特里劳尼额角见汗情不禁擦了一下，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倒不算是完全对黑恶势力低头，这句话单拿出来也确实算得上他认同的原则，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过着两种人生把它们当作互为后路的双面人，只听薇拉又说：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一件事——倘若来日方长，在离了范德林德帮之后我们还能遇上，那时候你还能把我当朋友。”
特里劳尼眨了眨眼。
他自然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实际上，他几乎不会被“朋友”这种词打动——这个词在骗子那实在太廉价了，他每次出门一趟平均都能对几十个人说这个词，跟散发传单一样不计数量地广撒网式盼着能有几个傻子钻进来给他带来好处，那么薇拉这段话听在特里劳尼耳朵里就被他擅自翻译成了另一番意味：现在你我还不够熟，有达奇在中间拦着也不是我们明着交流合作的好时机，包括你想学的赚钱法子，只有当我确定了自己的安全后，才有可能教给你……
再次心跳加速的特里劳尼赶紧晃晃脑袋从妄想中脱离，这次他凝神冷静下来盯着她视力不好但眼神坦然的双眼，并确信这一次他理解的应该是对方的真意，而不是和上半部分一样带着被他深切的渴望给曲解了的内容：
从薇拉的眼睛里，他读到她在无声地说：我迟早要离开，我们未来会在文明世界再相遇，到那时候——希望我们的交情可以不因为范德林德帮还是否存在而受到影响，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蛰伏，活下去，洗白——然后在将来光明正大地合作愉快。
……
同时，也成功地在一个骗子心里留下了一个值得记住的约定。
于是特里劳尼什么也没再说，他只是重新摘下帽子，脸上没有半点油滑嘻笑地再度对着薇拉深深鞠了一躬，像是认可，又或是祝福：
快点成长到自立自强的那一步吧，我年轻的女士，我——期待着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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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只是因为看了查尔斯的胸被某人吃醋撵下楼正好遇见特里劳尼，寻思机会正好就攻略一下，其实根本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出卖这一可能走向，只是根据玩过的游戏人设理性推测这是个能合作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对方擅自脑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以及本质上是被自己幻想的亚瑟黑化if（？）吓住才不敢造次，也是猫假熊威（？）了
特里劳尼：（卧槽我被算计了）（卧槽她算计了所有人）（卧槽跟她对着干的话亚瑟摩根会杀我全家）（呜呜呜恐怖如斯）
薇拉猫：诶这么顺利，没想到我还有外交官的天赋咧←实际上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新鲜熊毛，每一个和她照面的动物都能闻到摩根熊的信息素直冲天灵盖
特里劳尼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