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神往往来自年轻男性，目标也显然明确——他们都在看他身边的薇拉，看她虽然穿得不起眼、但一天比一天藏不住流露吸引力的皮相，落在镇上一些游手好闲成天靠在商铺外墙打量过路行人的街溜子眼里，那种纤弱与秀丽的存在无疑成了极为瞩目的靶子。

尤其她还跟着这么一个强壮一脸凶相的男人寸步不离，那些打量就难免掺杂了猥琐的猜测，甚至窃窃私语，再后来终于有一次在杂货店门口，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亚瑟还留在商店里跟店主说几句话，正在为帮派采买的大量补给进行价格最后的拉锯战，独自守着刚搬上一堆货物马车的薇拉就遭到了搭讪，一个臭气熏天的醉鬼男跌跌撞撞迎面走来，喷着酒气试图凑近：

“嘿，小美人儿，嗝……一个人？”

薇拉不语，也没给机会真让对方碰到她，还离着起码有三米时她就捏住了鼻子，当场绕着马车开始跟醉鬼进行一个秦王绕柱，并在刚绕到第三圈时，这场遛狗就草率结束了——醉鬼的脸直接被从商店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的亚瑟给一巴掌狠狠按到了墙上。

他动作快得像捕食时爆发的猛兽，原本跟在身后搬来最后一批货物的店主只觉眼前一花人就没了，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个之前还跟他讨价还价的壮汉已闪现到几米之外把一个醉鬼按在自家新刷的外墙上狠揍，眼泪鼻涕和血污蹭了一墙，瞬间发出尖锐爆鸣，搬的货都差点掉地上。

至于怎么憋住没真摔了东西的呢——大概是看在亚瑟·摩根那一看就惹不起的壮身板子，那条把醉鬼脑袋按墙上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到可怖的程度，看起来简直要撑破袖子，另一只手却轻柔得出奇，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把薇拉往后轻轻一拨，严严实实挡在自己如山般宽阔的身躯之后。

醉汉起初还在因为吃痛咒骂不休，可挣扎了几下便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瘫软，嘴里的骂骂咧咧也变成狼哭鬼嚎的求饶，亚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松手任由他跟破抹布一样贴墙滑行到地上，被放过的醉鬼头晕眼花愣了半秒，随即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亚瑟这才转过来看她，脸色阴沉不善：“怎么不早喊？”

当然因为那家伙在地图上显示的只是灰点，直到挨了你一巴掌脸埋进墙里之后，才因为暴怒真正变成红色——不过紧接着就又意识到毫无胜算而灰溜溜变回灰色了来着……

薇拉默默在心里回答，脸上毫无害怕波澜不惊，给出的答案是：“没关系吧，那家伙醉得厉害笨得要死根本抓不到我，你又离得不远，而且你不是在和商店老板讲话，那当然还是砍价最优先啊。”

——那只脏手都快摸你身上去了，还他妈想着砍价呢？！

亚瑟被她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难看，吓得一旁抱着货物的店主都往屋里悄悄缩了缩，以为下一秒就要目睹一场更可怕的爆发，然而亚瑟最终没有如店主以为的那样的当场暴跳如雷，而是喘着粗气兀自压住怒火，再开口时嗓音意外的低哑艰涩：“……以后，再有这种事……别那么无所谓，你要知道害怕，知道主动躲。”

薇拉眨眨眼，一副没理解的茫然，语气也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嗯？我躲了啊，但是害怕……就没必要了吧，你不是都会处理吗？”

亚瑟：“……”

【我会，但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这句话在他喉头翻滚，灼烧着他的内心，却最终被他痛苦咽下。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被接近的时候——不，你该在被用那种眼神盯着的时候就提起警惕，你应该觉得不舒服，讨厌被那样看。”

——而不是全然依赖和麻木地信任着他这个并不可靠的保护伞，不然，等以后他不在了……

亚瑟换了一种方式艰涩再次试图提醒她，薇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意思是我应该表现出害怕，这样你揍他们的时候就更名正言顺，显得更像英雄救美，万一惹上警察也可以不用忙着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当占据道德高地的受害者？OK，OK，完全懂了，下次我会注意配合演出的。”

亚瑟：“……”

他tmd不是这个意思。

但仔细想想……嗯好像也有道理，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下一次罗兹镇某商店外，当又一个轻浮的牛仔自以为潇洒吹着口哨朝薇拉的方向挤眉弄眼时，亚瑟还没来得及习惯性皱眉或酝酿警告的低气压，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突然拽住，一低头只见薇拉怯生生状往他身后缩，抬起的小脸泫然欲泣可怜兮兮投来求助的湿润眼神，声音细弱无助：

“亚瑟……那个人，我、我害怕……”

亚瑟：“…………”

他闭眼，额角的青筋情不自禁跳了跳。

演过头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然后艰难地移开眼神不去看那张楚楚可怜但演技浮夸虚假至极的脸，生怕多看一秒就会破功——绷不住笑场也太没面子了，不行不行。

然而就在目光挪开的瞬间，某种陌生而微妙的悸动却趁着他心神震荡的间隙跟猫爪子似的悄悄挠了一下他的心尖。

亚瑟的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要是撇开那糟糕的演技不提，再除去心头满溢的无语之外……不得不承认她这幅模样，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别的……

……

……妈的，有点可爱？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绷起面孔拿出最凶恶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正满脸问号“至于吗我只是打个招呼”的牛仔，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冷冷说道：“看什么看？”

他认真凶起来的模样可确实是相当吓人了，牛仔顿时寒毛倒竖忙不迭摆手：“没、没看什么！兄弟，误会，绝对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迅速消失在了街角，比听到枪声的兔子溜得还快。

等赶走了苍蝇，亚瑟重新低头看身边已经收起了那副可怜相恢复漠然脸的薇拉，两厢凝望，一时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