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达瓦伦丁,在泥泞的街边各自下车,薇拉纳闷地指着凯伦三人撒欢儿各自离去的背影,问道:“为什么她们可以自己去玩,我就得寸步不离跟着你?”
亚瑟正在将马缰系上木桩,闻言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轻蔑哧了一声:“她们遇到不对劲的混球能一脚踢爆那个男人的蛋,你能吗?或者我换个说法——假设你面前现在就站着个男人,你看得清他的蛋在哪里吗?”
薇拉:“……”
净扯吧你就,她在心中嘟囔,没记错的话这一解散可就只有玛丽贝斯是安然无恙回来的,二周目亚瑟肯定比她还急着待会儿去救场呢,吓唬她算什么本事,切……不过算了,腹诽归腹诽,她理智上还是很清楚亚瑟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以她这双半瞎眼睛和弱鸡体力独自乱逛,那不纯就是送,本来她也没真打算自己行动。
但是就算如此,嘴上也不能就这么输了,于是薇拉面无表情指了指他斜挎在腰间的子弹带金属扣正下方,也就是两腿中间:“看得清啊,这里。”
亚瑟:“……”
刚点了一根烟的大叔直接“噗”一口呛到,一边咳嗽一边鼻孔嘴巴一起往外喷烟雾,上气不接下气嘎嘎怪笑:“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瞎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是吧摩根,你瞧瞧,人家指得多准!”
亚瑟漠然投去死亡眼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滚。”
他们先来到杂货店,亚瑟例行补充了一下常用的消耗品,然后一转身就看到抱着一大捧杂七杂八东西的薇拉像备粮过冬的松鼠在艰难往柜台挪动,一边挪还一边往下掉:多种口味水果罐头、巧克力、各色糖果……
亚瑟:“……”
他觉得自己额角的一根血管跳了跳:“请问一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眼尖的杂货店主已经像嗅到金币气味的猎犬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去,先是手脚麻利接住薇拉怀里即将崩塌的那堆小山,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在柜台上码放整齐,然后飞快又从柜台后绕出来,和她一起蹲在地上捡刚刚从她指缝漏下去的几块糖或巧克力,一丁点也没被人把货品掉在地上的嫌弃不耐烦,脸上只有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真诚得近乎谄媚——
废话,这小鬼……不!这位尊贵的小客人可是直接把货架上所有巧克力拿空了!这年头,舍得买这种昂贵“甜蜜废物”的顾客可不多见,尤其是这么大手笔的,他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给金主摆冷脸!
既然有人替她捡了,薇拉也就乐得轻松拍了拍手站起身——正好她也看不清那些零碎滚哪儿去了,接着一脸理所当然摆了摆手:“带我出来逛,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买单吧,摩根钱包先生。”
亚瑟的后槽牙咯吱作响:“我有答应过你这种事吗?”
薇拉耸肩:“管你答没答应,你还能真不给我买咋的?”
亚瑟瞪着她那双没有焦距却坦然的眼睛,气得胸膛都起伏几下崩紧了上衣,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挫败加恼火认命咬牙切齿:“……你赢了,小鬼。”
——妈的,他还确实没法拒绝。
谁让之前不管是打猎还是刮地皮,所得到的动物毛皮以及现金珠宝全部归他,这小鬼除了获取她那诡异的“能量”外对世俗财物表现得毫无兴趣,甚至退一万步讲,单单是初遇那天她指挥他找到的那根金条,就足以买下这整间杂货店了。
也就是说……虽然她那副“你付钱天经地义”的坦荡德行让他恨得牙痒痒,好像他活该欠她似的……但,好吧,从某种角度他确实欠她的——所以他可能不给她买吗?!可恶!
另外他俩心知肚明实际原因,却把旁边的大叔给看傻了:卧槽开什么玩笑,巧克力那种一美元屁大点一块的奢侈玩意儿,她一拿就拿了一大排,摩根居然这都不生气,还乖乖买单了?!卧槽什么情况,那小妞到底对亚瑟做了什么把他吃这么死,就算是达奇对莫莉也远远没这么大方啊?!更重要的是这个态度!“你还能不给我买咋的”,这是一个女人该跟她的男人有的态度吗,亚瑟还真就这么忍了!
这么旁观着,一个大胆且不要脸的念头在大叔脑中渐渐升起,他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将一罐自己觊觎已久价格不菲的名牌咖啡悄悄柜台那堆属于薇拉的战利品中推了推,企图浑水摸鱼。
然而没能得逞,他刚一动低头数钞票的亚瑟就抬眼睨来,大叔挠挠鼻子假装四处看风景,然后学着薇拉的语气腆着脸卖萌:“嘿嘿……那个,摩根钱包先生?我、我也要……”
他话还没说完,亚瑟已经重新低头数钱,同时看也不看从货品中拿出那罐咖啡往货架一扔,接着再次抬起眼皮,蓝绿色的眼睛冷冷扫了大叔一眼,毫无波澜把之前的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你滚。”
大叔:“。”呜呜,差别待遇。
正在他眼巴巴看着店主眉开眼笑打包那堆昂贵零食的关口,这时亚瑟忽然抄起柜台上那本边角磨损的商品目录,接着哗啦翻到印着衣裙衬衫的栏目不由分说塞到薇拉鼻子底下,语气硬邦邦:“别光顾着买没用的,翻翻,给你自己挑两身像样的衣服。”
他嫌弃地比划了一下她那一身帮派众女人给凑的混搭旧衣服,嘟囔了一句:“要花钱也不知道花在正地方。”
薇拉却只眯眼象征性扫了两下就兴趣缺缺,把目录扔回柜台上:“不要,没啥用。”
她自己连看都看不清,美不美观流不流行根本毫无意义啊,衣服嘛保暖蔽体就足够,在这点上旧衣服和新衣服又没什么太大区别,何必花这钱呢。
不过……
她忽想起什么,抬手有点烦躁抓了抓自己那头最近长出来些的凌乱短发,虽然长度增加了些不再炸得厉害也没那么像海胆了,但当初一刀切留下的不堪入目痕迹依然明显,长得支棱八翘,且挡眼。
于是她想了想,提出新的要求:“那什么,要是真想给我花钱的话,那就请我理个发,再泡个热水澡,然后……对了,刚才老板说瓦伦丁的羊肉是这一带最好的,我想去吃烤羊肋排。”
说到最后一句时,还一脸馋样舔了舔嘴唇。
亚瑟:“……”
嘿,这行程还安排挺充实,来度假了是吧?
离开杂货店再下一站是药店,亚瑟得在这里补充一些常备的疗伤药、止血粉、奎宁等药物,薇拉则漫无目的挨个柜子眯眼往里看,他本以为在这种充满药水怪味的地方小鬼总该消停点了,不料很快又听见那个让他想磨牙的声音:
“咦……你好,请问,那个是凡士林吗?”
她指着玻璃柜里写着眼熟单词的软管,亚瑟原本预感不妙又要暴躁,但当真的听清了她要什么,预想中“她又要开始乱要东西乱花钱了”的恼怒却瞬间被担忧取代,立即皱着眉把她上下仔细看了一圈:“你受伤了?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
这年头凡士林主要作为一种万用药膏在药店售卖,常用于烧伤蹭伤等皮肤破损处的保护,在后世常见的护肤用途反倒并不普及,也就无怪亚瑟会第一反应想到这上面去,可他同时也心想:不该啊,自己可是一直寸步不离盯着呢,连她走路差点绊倒他都能及时拽住,哪有让她受伤的机会?
只见薇拉摇摇头:“没有,但我想买这个,老板,请给我拿……一二三四……嗯,我要八管,有这么多备货吗?”
亚瑟:“……”该死的熟悉的套路。
他又感觉后槽牙在痒痒了,眼看着药店老板脸上也露出了和之前杂货店主如出一辙的遇见冤大头的喜气洋洋表情——虽然凡士林便宜,但一次买这么多也确实不常见,亚瑟忍无可忍,咬牙低声警告:“……薇拉!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吃的!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薇拉对此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然祭出那句万能咒语:“别管,就说你买不买单就是了,摩根钱包先生。”
亚瑟:“……”真的好想揍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