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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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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怎么跟那个醉鬼就能侃侃而谈,又是飞天意面又是地球猫猫,细节充实、祷词完整、宗派分明,甚至除去整体完全扯淡这件事,冷不丁乍一听从逻辑上竟然还真一时找不到太大漏洞——结果等轮到他了,就燃尽了、明日再议?

凭什么,为什么不给他也整一个,细节不一样又怎么了,他完全可以当没听出啊,还这么痛快就承认是瞎编的?一点神秘感都不留!真没劲!

他抱着胳膊挂着一脸“小屁孩真不上道”“跟你没话讲”的郁闷表情不吭声了,薇拉则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啃她的面包,清晨的马掌望台渐渐活络起来许多人走来走去,有的整理铺位有的刷牙洗漱,隐约有段不知道谁吹口哨的轻快渐渐小调飘来。

表面一副“老子懒得理你”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旁边小鬼的亚瑟忽然发现她身子一僵,接着“噌”一下循着口哨声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同时伸来一只手有点急切拽拽他的衣袖:

“亚瑟,那首歌是……?”

亚瑟也跟着侧耳听了听,带着乡野气息的旋律简单轻快又熟悉,是营地乃至整片西部酒馆里都常有人哼唱的调子,随口答道:“好像是叫什么苏珊娜……怎么,你喜欢?”

后半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随之他自己都想嘲讽自己是不是贱——人家跟你爱答不理,你倒是有问必答,还上赶着刨根问底啊亚瑟·摩根?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薇拉仍然呆呆望着口哨小曲飘过来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思绪仿佛被那段旋律带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接着嘴唇微动,忽然用亚瑟一个音节也听不懂的陌生语言,喃喃了一句什么:

“……(中文)芝士奶盖四季春。”

接着她转回来,神态既像怀念又像惆怅,想起什么美好回忆似的也哼唱起来,调子正是刚才那首《oh susanna》,只是歌词完全不一样:“I love you you love me,MiXue icecream and tea~”

亚瑟:“……?”

他的表情瞬间从赌气换成错愕:——这次又是什么怪东西啊?!

等等,icecream这个词倒有点印象,似乎是在哪听说过,可能是酒馆里某个从东部过来穿着西装的家伙,和同伴吹嘘着满嘴讲什么新潮玩意儿……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某种奢侈的城里人甜点,只有在繁华发达的地方才可能弄到。

所以……她喜欢那个?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发散:像瓦伦丁这种穷乡僻壤的畜牧小镇肯定没有,草莓镇估计也悬,但要是以后……比如等到他们去了圣丹尼斯,那种地方总该能有卖的吧?到时候……

……

……

亚瑟·摩根,你他妈简直就是个贱皮子,纯的。

不过是听见两句怪歌,这就开始盘算——等以后去了大城市想办法给她弄那个听上去就贵得要死的什么“icecream”了?!

甚至都不是她明确表示想要,就因为你在这乱七八糟瞎猜,想着“她可能喜欢”?

……

……所以,到底他为什么这么恼火啊。

是因为害怕重蹈覆辙吗?上一次这么惦记一个人,是玛丽——然后他得到了什么,一场漫长无望的遗憾和隐痛,和一颗被现实和阶级、以及他自己早就洗不干净的过去给共同碾碎的心。

是因为痛恨自己的没出息吗?像从前对达奇那样,满足对方的期待,执行对方的命令,实现对方的梦想……把这些当作他生来全部的意义,将自己的一切——力量、忠诚、鲜血、乃至思考的能力都虔诚献出去,等待着那个人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一个欣慰的笑容。

结果呢?

在被利用被抛弃的体无完肤之后,以为重活一次的他带着这些血淋淋的记忆,至少这次能学会保护自己,能收起那套可悲的奉献本能,至少先为自己和值得的人打算。

可现在呢?你他妈又开始了是吧?

哪怕对象变了,模式却该死的熟悉,他是对痛苦上瘾吗,还是从骨子里就刻着“不被人主宰着支配着就活不下去”的诅咒?像个离不开主人的蠢狗,换了个项圈和投食者就马上重新燃起“太好了有人需要我了”的希望,又凑上去摇尾巴了?

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他气得简直恨不得给自己脑袋来一枪。

“……亚瑟?”

可能是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太吓人了,从胳膊上传来被轻轻戳了一下的触感唤醒了亚瑟,然后他僵硬着低头,对上一双涣散但清澈的棕色眼睛。

不像是玛丽望着他时,虽然眼里蕴着做不得假的真实爱意,却总是显得为难又悲哀,透出进退两难的犹豫与踌躇;

也不像是达奇看着他那样,看似热情洋溢满是期待,而现在他知道了,实际底下全是想着怎么把他敲骨吸髓的深沉算计;

而是……

……

这就是让他最心神动摇的地方,截至目前为止,所有迹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他几乎不敢奢望的方向:她是真的在对他好,且无所求。

不是玛丽那样带着痛苦拉扯的爱情,也不是达奇那种充满利益捆绑的器重,薇拉不向他讨要什么,也不要求他改变,更很少对他提出具体的请求——除了那次关于“补枪获取能量”的性命攸关,他都完全想不出她还向他求过第二件事。

相反,她总是在给他东西:金条、自制的伤药、耐放的干粮、捡来的蛇油……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反正都是她通过在帮派证明自己的“有用”之后,别人因为有所求拿来贿赂她的,然后反手都被她送给自己,听到他说“东西收下了,找我做什么事”时还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她真的只是想送给他,没别的原因。

甚至……她只是“听到他肺部有杂音”,就给了他来历不明但看样子就很珍贵的药,要知道上辈子他在营地一宿一宿咳得撕心裂肺无法入睡、痰里带血浑身发冷、动不动发起低烧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时,也根本没人为他做过什么……

或者说,那时还可能试图帮助他的人早都死绝了,再剩下的人最多对他抱以同情的目光,最终唯一给过他缓解药物的,是那位后来才结识的、同样被白人世界逼到绝境的印第安酋长落雨。

………

……要再赌一下吗?

赌“这次可能不一样”的概率。

他……

真的,想要,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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