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找上查尔斯时，混血青年正在营地边缘检查着他那把猎弓的弓弦。

他总待在这样的位置，从上辈子就是，明明一身本事算下来排个帮派武力前三毫无问题，却始终就是像个安静的背景板不争不抢不上前，也不参与那些争论和谋划，导致其在范德林德帮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成了边缘人，只有干脏活的时候缺打手了才会被想起。

但正是这样的查尔斯才让亚瑟感到格外放心，无论前世今生，要说整个范德林德帮外出搭伙干活的人选，在亚瑟心里查尔斯永远都排在第一位……嗯，小瞎子特殊情况不参与排名，另算。

而且，他这次还确实是为了把这两个让他“安心”的角色搭上线而来。

对查尔斯，他无需绕弯子强行没话找话，只眼睛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第三人，亚瑟就直入正题：“查尔斯，关于那个眼睛不好的小鬼……薇拉，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查尔斯闻言放下弓抬眼静静望着他，没有询问，亚瑟却明白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他忽然觉得口中干涩不禁舔了舔嘴唇，接下来的话像是被哽住，说得有些费劲：

“我是想说……她现在跟着我，但我们这种人，你知道的……什么都没准，假如……我是说假如，以后哪天我不能继续照顾她了……”

“……你能不能，替我看着她？别让她那身本事害了自己，也别让她落到居心不良的人手上，她那种能力……错误的用法会带来灾难，你应该能想象得到。”

比如这一次还没发生，但在上辈子亚瑟罕见查尔斯发怒的那次——白人为了断他们印第安部族生路对野牛进行的大规模屠杀，如果薇拉落在这样贪婪无底线的人手里变成工具，那些人将轻易做到物种灭绝。

尽管越往后吐字就越发艰难，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亚瑟相信查尔斯能听懂其中利害，就像最初他也不是出于纯粹的怜悯把她带走——更多还是忌惮放着不管的可怕后果，现在他把话揉碎到这份上，查尔斯根本没道理拒绝……

可为什么……他还是迟迟没有回应？

查尔斯平静凝视着他良久，才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亚瑟。”

从对方严肃的神态，亚瑟确信他领悟了哪怕为了印第安部族他也不能弃薇拉不顾，但不知为何，查尔斯的表情里又混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古怪，犹豫了很久才继续说：

“实际上……我听到帮派里最近很多人在说……”

混血小伙脸上的神情更诡异了，好像下定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复述，甚至闭了闭眼，显得有些……尴尬？

“说你……现在变得很体贴，会照顾人……他们说，这是坠入爱河的表现。”

“……”

亚瑟：？

亚瑟：？？？？

坠入爱河？？谁？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没人通知他啊！

终于完整说出口的查尔斯反倒如释重负舒了口气，后面的话也讲得利索了不是一星半点，表情也恢复了一开始的严肃，果断声明道：“如果是那样，我不能答应你，那是你的责任；但如果只是他们造谣，可以，无论你以后是否在，我都会帮你照顾薇拉。”

亚瑟：“…………”

直到被巨大震撼搞到几乎灵魂出窍的他被查尔斯伸到眼前挥了挥的一只手强行唤回，亚瑟深吸一口气，一句“那群傻逼在他妈放什么狗屁”的怒吼已经顶到喉咙口——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他自己猛地咬住舌尖，突然一个紧急撤回。

不不不……

不对……等会儿……

虽然初听起来离谱到家了，但仔细想想……他忽然回忆起达奇最近那些让他起鸡皮疙瘩又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目光，偶尔古怪促狭的表情，以及一脸了然的诡异微笑……这样的话居然一切都说得通了啊，合着实际上都是因为这个？

——达奇，以及更多的人，都以为他爱上那个小瞎子了？！

后知后觉的认知让亚瑟想当场大骂“酸萝卜别吃”，然而理智率先占据上风：等等，既然这样的话……这个，好像……意外的可以成为一道绝佳的掩护——简直是一颗完美解释他为什么对这个小怪物如此特殊、形影不离、处处回护的烟雾弹啊！

成天带着她？那怎么了，他占有欲强不放心，一刻也不能忍受她不在视线里，有问题？

帮派上供现金变少？那怎么了，他现在要有自己的小家了，偷摸攒点养老婆的私房钱，有问题？

不去抢劫改当皮毛贩子？那怎么了，亡命徒就不能想在女人面前展示点自己也有“赚正经钱”的本事？有问题？

……一切都他妈超级该死的合理啊，可恶。

……

“所以，你是坠入爱河了吗？”

直到查尔斯一脸正经求证的问话再次响起，亚瑟猛一回神，条件反射怒吼：“他妈的我当然没——”

亚瑟：“……”

他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拍了拍查尔斯的肩：“听着，没那回事——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也别跟别人戳穿，这个借口我还留着有用，反正还是那句话——如果哪一天我不行了，替我照顾她，就这些。”

说完他就不再给查尔斯任何追问或确认的机会，几乎是落荒而逃赶紧离开，只留下查尔斯默默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片刻后蹲下继续调试弓弦，但只鼓捣两下又抬头望天，嘴角抽搐：

什么啊。

他摇头失笑。

这明明就是坠入爱河了吧，亚瑟。

……

至于薇拉这边也很快知道了营地出现的新八卦——甚至可能她比亚瑟知道的还早，毕竟她跟年轻姑娘们关系亲近，论吃瓜可吃的都是一手消息……虽然这次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以及有了刮地皮活动后，她已彻底放弃低性价比的钓鱼，投喂流浪小狗……啊不是，投喂基兰的食物也升级成烤鸡肉兔肉什么的，反正非战斗人员里，也只有她额外取用食物才不会被皮尔逊和苏珊骂，因此也肉眼可见流浪小狗……啊不是，是基兰看她的眼神日益更加感激了。

现在的她已经看不上营地打杂那零点几的积分，身为水涨船高“帮派第一打手的女人”，拒绝再干刷盘子削土豆之类的苦力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她现在的定位有点类似莫莉低配版，而莫莉是肯定不干任何活儿的。

更何况，所有人都眼看着是她的存在极大激励了亚瑟为建设更好的家园而不懈努力，那些雄鸟筑巢般轮流翻修焕新的帐篷，源源不断一车车拉来的生活物资，不重样的优质猎物……某种程度都可能被理解成“亚瑟在讨好他女人，其他人沾光”，加上她自己也没有表现得一抱上大腿就眼高于顶翻脸颐指气使，帮派的人们也就哪个都没有跟她表现出疏远，她的人缘依旧不错。

甚至在姑娘们中，这种八卦还进一步加强了小团体凝聚力，也让她们愈发认定了她是“好姐妹自己人”，某次三个姑娘被苏珊骂骂咧咧咒着什么“白吃饭不干活”，给塞了一堆臭男人们换下来的臭衣服撵去河边洗，薇拉也默默跟在后面去帮忙，虽然弱鸡一样使劲搓两下都喘，但只要有这么个参与态度，就总比在旁边干看着强。

只见三人挤眉弄眼似乎达成了什么一致意见，玛丽贝斯忽然起身凑过来，干脆利落端走了她旁边的盆子：“行了行了不用你干，还不够耽误时间的，跟我们说说话就行了，比如——”

这明显是给她不用干活的优待同时要八卦她秘密，玛丽贝斯兴奋得直眨眼睛，下一句就耐不住诱惑图穷匕见：“嗯……就是，薇拉，现在大家都知道亚瑟在努力追求你呢，你怎么想的，准备答应他吗？”

她顿了顿，终于抛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还有，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