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眯眼望去,虽然看不清脸,但如果加上前世玩家对这些人的事先了解,那就基本已经能认出——何西阿·马修斯。
“亚瑟昨天跟我提起,说你有一些……特别的天赋。”
何西阿语调平缓轻松,不带半点压迫,只像在和她唠闲话家常:“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讲讲,刚才……你是怎么找到那些草药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扭头望向她之前把草药捆放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说真的,它们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要仔细找才能发现,有些甚至我以为这附近早就绝迹了……”
正是如此,她这副身体走不远,采药的地点就在营地边上——也就是说但凡那些植物长得稍微明显一点,肯定早就让来来往往的帮派成员给薅走了,能留到今天要么是借着相似的杂草掩护要么位置极其刁钻,反正绝不是人眼能觉察。
薇拉眨了眨眼,乖巧答道:“我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但是完全闭上眼睛的话,反而有时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总之就像是……光芒之类的东西,就是跟着它找到的,是亚瑟叫我加入帮派后这么做,说可以帮上大家的忙,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那些草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反正它们和普通的草不一样。”
何西阿静静听完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停滞了片刻,才叹道:“这可真是……了不起。”
随即,老者脸上温和的微笑加深:“薇拉……我记得亚瑟是这么叫你的,对吗?我是何西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认识这些你找到的‘草’,告诉你它们的名字,还有它们真正的用处——比如哪些能疗伤,哪些能解毒,哪些能让食物更美味,你想学吗?”
何西阿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薇拉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力站起身走出了帐篷,显得渴求又崇敬连连点头:“当然愿意,何西阿先生。”
……
离开才几个小时,回来发现小瞎子这就又多了一条抱上的大腿——甚至是某种程度上比他还粗的大腿,亚瑟:?
不是,融入帮派核心这效率有点高得离谱了吧,之前还可怜兮兮跟他——
【请保护我,摩根先生。】
昨天那细弱的声音还犹在耳边。
——结果今天你就找到棵更粗壮的大树,直接躺底下乘凉了是吧?
亚瑟有点牙酸地想着,虽然理性告诉他能得到何西阿的接纳和保护,不管是对薇拉自己,还是对他俩约定好要隐藏的事情都有益无害,无论是其元老地位还是拥有的智慧与见识,何西阿在帮派中有着毋庸置疑的话语权,就连达奇有些时候也得买账……当然,仅限目前这个“看起来还理智的”达奇。
可心中无法抑制冒出的心思……“我才是把她带回来的人”、“她的秘密只有我知道”……他妈的见鬼,还是有种微妙的不爽,啧。
但不管怎样,不得不承认有了何西阿撑腰背书,薇拉表现出的那点异常被帮派众人接受的过程堪称纵享丝滑,顺利到不能再顺利,姑娘们就首先乐享其成,这等于给她们不稳定的生活加了一道额外保险,谁会不喜欢一个能轻易找到有用草药的幸运儿呢?
苏珊对她的态度也是肉眼可见多云转晴,本以为的白吃饭累赘摇身一变成了对帮派有贡献的有用之人,甚至发现她这虚弱小身板夜夜冻得瑟瑟发抖之后,某天默不作声往她铺位丢了一张更厚的羊毛毯;连皮尔逊也为了讨好小瞎子以后多给他找点野生香料,偷偷给她塞了不少鹿肉干。
非要说其中哪些人接受没那么良好,那就只能是他们这几个帮派打手了,反正小瞎子带来的好处他们又享受不着——这些男人皮糙肉厚几乎不生病,还整日打家劫舍手头比老弱妇孺们宽裕不是一星半点,真受伤也不缺钱到镇上找正经医生治,个别还是不稳定的暴力分子,但同时也是范德林德帮最离不开的基石。
而有的人惯了暴力思维解决一切,肯定是瞧不上这种柔弱小丫头一跃成为新星得到所有人关注——尤其是何西阿的关注,她的存在明显挑战了范德林德帮不成文的以武力为尊原则,引发不满几乎是必然结果。
迈卡那个畜生这会儿还关在草莓镇吃牢饭,谁他妈爱去救谁去,反正这次就算达奇哭着跪着求他,他也死都不会去的,不下次照面先一枪崩了个狗杂种,已经是他克制的极限了——亚瑟心想。
至于西恩那边,还得等特里劳尼带来消息才能去捞人,而这样的话此时帮派第一大聪明也就非比尔·威廉姆森莫属,也正是此人蛐蛐小瞎子蛐蛐得最勤:
“哈!看看我们了不起的小巫医!”
每当薇拉抱着一捆草药路过,或者坐在何西阿旁边听课学习时,比尔那粗哑嘲弄的声音老是会跟着适时响起,醉醺醺的音量足够让半个营地听见:“我说,小瞎子,你这‘天眼’……光会找草有什么用?有本事给咱们指指哪有金子啊!藏着掖着的……该不会是真能找着,就是不想拿出来给兄弟们用吧?啊?”
正在擦拭枪械的亚瑟瞳孔收缩噌地起身,可他一时间竟也想不起除了一拳抡在比尔脸上让他闭上那张臭嘴以外更好的办法——而且肯定不行啊,那tm不更显得心里有鬼了吗?!
就在他只能大步走向薇拉与何西阿身边,除了臭着个脸身体力行表示站队以外别的什么也不敢做之际,紧接着居然有另一个人站起也走过来,查尔斯的声音随脚步响起:
“在我的部族流传着一些故事,传说极少数被自然选中的族人,天生会拥有一种‘感知’。”
他扭头看了一眼薇拉涣散无焦点的双眼,继续说:“那不是用眼睛看,是风告诉他们水源的方向,是泥土的脉搏指引可食的根茎,是植物的气息吸引他们找到疗伤的草药……部落称它为‘山林的赐福’,这种联结是与土地、树木、生灵的沟通,是生存的智慧,自然的恩典……”
说到这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查尔斯脸上忽然掠过几分鄙夷讥诮:
“不是用来找什么金子的。”
亚瑟暗中松了口气,心里直竖大拇指。
好兄弟,真不愧是两辈子的好兄弟!虽然你也绝对是误会了什么,那邪门小鬼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神圣的存在就是了……
“放屁!”
比尔的脑子显然处理不了这么有层次有内涵的反驳,醉酒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了,喷着酒气口不择言:“那小妞白得发光,跟你这半个野人能有个屁的亲戚关系!”
查尔斯:“……”
亚瑟确定他在混血靠谱小伙脸上看到了一句“妈的智障”,这时蓝尼幽幽飘来一句:“谁说一定得是印第安人了,像这样类似的传说,世界各地都有吧?凯尔特民族的德鲁伊什么的,我没记住但反正肯定还有更多,要不你也读点书呢,比尔?”
何西阿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波,无疑是理智派的胜利。
最后吃瘪的比尔骂骂咧咧拎着酒瓶走开了,亚瑟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时却有点怅然若失,总感觉,他除了杵在那吓人之外根本没起到什么实质作用啊,果然这种事还得文化人来吗……
不像他,只有一身蛮力,一腔被比尔蠢话点燃险些控制不住的怒火,以及生怕秘密暴露的无用恐慌。
小瞎子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只波澜不惊坐在那,显然深信这群虽然新认识不久但三观一致的伙伴能帮她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他们,看起来彼此信任相处和谐,那往后……还需要他亚瑟·摩根什么呢?除了最初那点捡她回来的渊源,和那个关于金条的致命秘密?
……妈的,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今天的亚瑟·摩根也依旧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