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真的出事,但绿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吓破了胆。
接下来的几个弯道里,它走得畏畏缩缩,线路更是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原本居于他后一排车位,一直紧咬不放的黄车很快超过了它,紧接着又一辆银车也从内侧切了过去。
再然后,那辆红金色的车从绿车左侧干净利落地超越。
作为最末排发车的红金车,现在已经杀到了前四。
比起那辆跑的乱七八糟的绿车,虞璟的这辆红金车简直和它是两个世界的。
而绿车的位次还在一直往下掉。
第五台、第六台、第七台……赛程过半,已经有车开始套绿车一圈了。
占据首位发车的优势,却还是落后到了最末位,只能说绿车车主的技术是真的烂。
大概自己也觉得丢人,那辆绿车过完一个弯后,突然又是一个猛地加速。
没有任何技术考量,完全就是发泄似的加速,一路横冲直撞,又惊险地过了几个弯。
最后一弯,兴许是眼看着快要追上前面的车,摆脱倒数第一的位置。
这次入弯前,绿车又没有及时踩刹车。
管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隔着看台的距离,几乎都能听见绿车轮胎摩擦地面不堪重负的“刺啦”一声——
绿车整个车身横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声刺耳的长啸,甚至盖过了赛道上引擎的轰鸣。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车身撞上护栏,冲入缓冲区。
缓冲区内原本站着一个穿橙色工作服的人,远远望去只有一个小小的橙点,很快就被滚滚白烟吞没了。
管家大脑“嗡”地一声。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再去看邬欲雪的脸色,飞快对着通讯器大喊:“快举黄旗!通知医护人员,赶紧上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黄旗亮起,后面的车依次减速慢行,绕过事故现场,比赛继续。其它抢险员背着灭火器冲进事故发生区,手忙脚乱地救人。
距离太远,人又太多,看台上根本看不清状况。
邬欲雪皱眉,看向管家手中的通讯器。
管家立刻会意,连忙追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伤得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过了几秒,那边才气喘吁吁的回答:“车主只受了一点轻微擦伤。有一个抢险员被撞了出去,身上好几处擦伤比较严重,但看样子应该没伤到骨头。赶到的医护人员已经在处理了,暂时不需要叫救护车。”
管家刚要松口气,才想起来刚才和邬欲雪才打过包票“绝对不会出问题”,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疯狂鞠躬道歉道:
“不好意思邬少爷,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往常都是好好的……那我先去看看情况,比赛还在继续,我们会尽量降低影响,邬少爷您留在这边继续观赛就——”
邬欲雪打断他:“我和你一起过去。”
管家一愣,反应过来差点惊掉下巴,连连摆手:“邬少爷,这绝对不行!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虞少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这太危险了……”
邬欲雪语气不容拒绝,淡声道:“我就站在终点口处,不进去,我本来就打算在最后一圈下去接他。你尽快处理好事故,不用管我。”
听到只是站在终点口,而且还是为了迎接虞璟,管家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虽然内心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邬欲雪对一个工作人员那么上心,但他也不敢多问,快步领着邬欲雪下了看台。
到了终点口,管家再三叮嘱邬欲雪千万别进入赛场,这才慌慌张张地往事故发生区赶。
终点口离事故区很近,足够邬欲雪看清那边的状况。
绿车撞上护栏,零件碎了一地。赛道上的抢险员正迅速清理残骸,确保后面的赛车顺利通行。
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很多,但邬欲雪一眼就看见了谢霁青。
只因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全都冲上去,围在了那位应该是绿车车主的男人身上,一旁受伤更严重的谢霁青,反而被冷落在原地。
还能靠自己站起来,应该确实伤得不算太严重。
邬欲雪眯了眯眼,看着管家包括一行工作人员,左一个右一个,搀扶着看起来毫发无损的男人往终点口走。
谢霁青在一旁没人搀扶,他似乎也并不在意。
烈日炎炎下,谢霁青走得十分缓慢,时不时停下来,似乎在强忍不适。
他边走边脱下那件工作人员的橙色马甲,里面穿的依旧是一件纯黑色T恤,还是邬欲雪在学院餐厅第一次看到他时穿的那件。
灼亮的阳光刺在他脸上,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额前的黑发似乎又长了些,没有打理,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
整个人分明站在烈日底下,周身却像是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气质沉郁而阴冷。
离终点口越来越近,谢霁青终于舍得抬起了头。
被额外遮住的眉眼露了出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就锁定了邬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