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寻思着,手不由自主又拨了两下茶盏,第二声刚响,内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忍无可忍叫道:“福安!”
福安:“……”
江眠:“……”
憋着怒气,江眠听出来了。
事实证明对方真的很生气,不出片刻,被请出去的不止那一盏青瓷的茶杯,还有拿着茶杯的江眠站在院子里。
“看你们的人摆动的时候没声,我有些好奇,孰料我上手次次都有动静……”
反正都被赶出来了,江眠呷了口晾得正好的茶水,同福安慢慢讲道。
福安双手交握身前,也是局促,“其实没有多大动静,只是我们公子生病的时候就是听不得响,带出门的下人也都是清楚的……还望侯爷多多体谅,切莫往心里去。”
江眠摸了摸鼻子,“我倒是还好,但我听着他挺生气的,不然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他?”
……
福安对着宴知行行了个礼,仔细端详他脸色,慢慢道:“早间刚把人手调度安排好,交给同方去办后,回来就发现公子不对劲,也不知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来,只得做两手准备,一边等人来一边差人去禀报小侯爷,崔九也同时派出去催同方……”
“小侯爷听闻公子身体不适,过来看望,刚好跟同方崔九领回来的人撞到一起……院子里便有些慌乱……随后公子您醒来……”
跟着便是福安给宴知行把了个脉,他们带的太医也来请脉,刚定下药物怎么用,他伺候宴知行服用药丸的时候,外间小侯爷玩起了茶杯。
宴知行眼眉动了动:“他是来看我的?”
“听着公子发热便来了,承吉说侯爷连早饭都没用完,一路直奔我们这儿。”
瞧着宴知行不像生气,福安:“来了院子里,我们人手也没安排好,乱糟糟的,慢待了侯爷,万幸小侯爷脾气好,还主动提出看顾公子,让我先行整顿下人……所以直到公子转醒,才有人手给侯爷泡上茶。”
宴知行没说话,静静靠坐在床头,黑色的发淌在身上,映着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沉寂,偏偏脸色苍白如纸半点血气也无。
“哦对了。”福安想到什么,转身捧了个匣子进来,递给宴知行,打开一看是两封文书,“章公子的身契与籍契,州府一大早就送了过来,侯爷直接让门房拿到了我们院子里来。”
宴知行一摸厚度不对,籍契身契下方还压着数张银票,合计共六千金。
福安:“这是教坊送给侯爷的赔礼。”
宴知行纳罕:“他要给我们?”
“侯爷原话说是给章公子的,并着之前浇坏的五千五百两金,待如意姑娘去银楼换好了新的银票也一并给我们送来。小侯爷说章公子如今孑然一身,后续还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北疆,文人重脸面,与其他和公子施惠,还不如将教坊的赔金一并予他,数目不少算个傍身,也算是教坊对章公子的些许补偿。”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听完福安说的,手又收了回来。
看着手中银票,宴知行叹了口气,“他倒是人情练达。”
“小侯爷还说,如若公子不愿,将银票送回即可,他到时候一齐退给教坊。”
“……”却是连他的反应都想周到了。
罢了。
“给怀闵吧。”
“喏。”福安接过了匣子。
宴知行轻声道:“你让他进来吧。”顿了顿,再退步,“茶也可以带进来喝。”
“……公子,侯爷方才已经走了。”
“……”
黝黑的眸子点了福安一眼,福安立即俯首添道:“但侯爷很是关切公子,走前还问公子身体如何,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宴知行蓦的打断:“从方才起说了他这么多好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福安一下子歇了声,额头几乎要抵到匣子上。
“你怕我因为你昨夜的那番话迁怒于他?”
福安喉结上下滑了滑干咽下一口唾沫。
“我没怪他,我只是……”
眼中焦点虚了一霎,心中五味杂陈,宴知行自己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闭目,摆了摆手,“下去吧,我歇会儿。”
等内间没人了,宴知行看着头顶床幔,头脑清明。
什么少年慕艾,
他瞧着江眠对他的耐心还没对承吉好呢。
哈。
*
午间起来坐了会儿,吃了药温度下去一点,身上还是痛,一点东西都不想吃。
正闭目静坐着,福安来报,说江眠又来了。
宴知行眼睛都没睁,“不见。”
“真不见吗?宴公子?”窗户缝里霍然蹭进来一颗脑袋,头发里编着五色彩绳。
“……”
江眠笑嘻嘻道:“我可是不辞辛苦从珍味轩包了一桌子菜回来哦,承吉如意成祥现在都在酒楼吃上了,就我还饿着肚子念着你这个病号,给个面子嘛公子。”
宴知行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眠手臂也搭了进来,看着他歪头笑着。
脸颊边上是院子里盛放的灼灼花树,好似特意为他作配一般花枝飘摇。
江眠掰手指,“出名的菜品就有十几个,没点特别荤腥的,不过他家的特色就是荤菜素做,据说煮豆腐的高汤要从昨晚就开始熬呢……之前不是答应带你出去玩吗,马上就是上巳节,街上都开始准备了,我还想和你说说……”
“……你话真多。”宴知行按了按眉心。
江眠耸了耸鼻子,可怜兮兮:“说好的金兰之交呢,朋友只能扒窗说话吗?”
宴知行眼皮一跳,斥道:“手拿出去,如此成何体统!”
扭头却对福安没好气道,“请侯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