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不太对劲,都闹得福安着急忙慌地进府向他禀告种种反常。
还有初初见面之时,怀闵见到他便流下泪来,直呼他不该不顾身体远赴苏州。在教坊受尽折磨,见了他却也不求他为自己做主,反是一心求死……
宴知行忽然想起父皇初闻他想游历江南时欲言又止的神情,父皇说苏杭也不一定是人间天堂……
他心间忽的腾起一股很不好的感觉。
嘶。
颞骨霎时传来一阵如针扎般的刺痛。
福安担忧,“公子,切莫多思,保重身体。”
宴知行哂笑,“这身子,保重不保重又有什么两样?”
但见他眼底沉沉,方才逗玩螃蟹灯的愉悦神情已然在那张脸上遍寻不着,福安立刻垂首静立,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宴知行才吐出一口气,熬过了那阵头痛。
福安试探着伸手想帮他按揉,却被宴知行打开了去。
“加水。”宴知行气息不稳道。
福安立即去寻铜壶。
“今天同江眠说好了,偏院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也单独开一扇侧门给我们出入,你明天看着拿些银钱给如意抵我们这段时间的吃用,顺便回去看看怀闵如何了。”
“今晚走了很久,我……”
“将养几天再去见他。”
福安心下刚松了口气,又听到宴知行道:“你把我上次犯病卧床的日期,还有章大人案发结案的具体日子,都整理出来给我。”
顿了顿,宴知行疲惫再道:“我卧床的时候,来访探病的人名单也一齐整理一份,同样标注好具体时日给我。”
“喏。”
后续洗漱宴知行再没说一句话,福安也不敢多言,低头默默做事。
等擦了身,换过中衣,福安铺床的时候,宴知行才又开口,说起的却是江眠今晚的一言一行。
“他猜到了我的身份?但若是冲着这个来,怎么又什么都不要?”
太子可以许诺给他的,可比一个边远的宗室子要多得多。
此事福安已经在崔九口中听过一遭,再度从宴知行嘴里听闻,神色万分复杂。
福安:“这个名字也在玉牒之上,公子也未曾有半句假话,小侯爷当是不知情。”
“……也是。”
“但他又要我记恩,难道仅仅是记住吗?”
宴知行总觉得不对。
福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此举被宴知行余光捕捉到,“你想说什么?”
福安不由闭了闭眼。
“你知道些什么。”
宴知行何其敏锐,问句已经变成了肯定。
“说。”
福安斟酌良久,缓缓道,“奴婢觉着,小侯爷当是,当是挺喜欢公子的。”
宴知行想了下,拧眉,“他见人便带三分笑,正常相处,不会轻易讨厌谁的。”
福安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奴婢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那是哪种?”
“是……私情,年少慕艾,《越人歌》里的与王子同舟。”
越人歌……宴知行脑中瞬间浮出最有名的尾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宴知行脑子空白了一霎。
“你都……在说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把我当外室那种……”
福安哪里是这个意思,登时整个人都跪了下去,身体往前一扑,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道,“奴婢绝无此意,小侯爷对公子极为尊重,绝非意图豢养公子。”
“……”
宴知行脑子也是嗡嗡的,知道福安理解岔了,但也顾不得去分辨,只摆了摆手。
室内安静下来,福安一时只听得到自己焦灼的呼吸声响。
好一会儿,宴知行声音沉沉:“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这要说起来那可太多了,福安只能尽量挑拣着重点。
住的院落,烧的炭火,食用的精细,桩桩件件,福安细细罗列,宴知行这才惊觉竟是受惠如此之多。
福安话落,室内久久无声,宴知行视线也不知定在空中哪一处,迟迟不见有任何动作。
“你是说,他倾慕于我?”
“……是。”
“哈。”宴知行骤然哂笑,扶额摇头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
福安心神剧痛,慎之又慎,未料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当即顾不得那么多,膝行两步伏跪哀求道,“公子天潢贵胄,切勿妄自菲薄!”
又是一阵久长的沉默,宴知行声音变得极轻,疲惫不堪道:“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