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见到萧阳冰的时候,只见刺史大人面色铁青,颇为不悦的模样。
将人引进室内,同方紧跟着去关门,走到屏风前,福安:“刺史大人请留步。”
福安进了屏风内,不多时,萧阳冰便看见其后一个身影动了动,开口同他道:“得侯爷垂青得以脱离教坊,以我现今的身份,还是隔着屏风同萧大人说话比较妥当。”
宴知行说完,萧阳冰瞬间想到了那个“外室”的传言,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胸膛起伏几霎,勉强忍耐住,压着火气问道:“小侯爷说你在教坊的时候被日日责打,可有此事?”
“不假。被救出来的时候腿上没有一块好肉,卧床半月不得安眠,又历时半月落疤,方可行走。”
“若非遇到小侯爷,刺史大人今日见到的,只怕就是怀闵的牌位了。”
“……”
萧阳冰原地来回地踱步,颇有些焦躁,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临了憋出一句,“你可是少年举子,原本只待春闱蟾宫折桂……现在竟……别的不论,你同我说一句心里话,你可是真愿委身公主府?”
萧阳冰也是江南学子出身,据传颇为惜才。
宴知行面上倒是没有多的神情,声音也极冷淡。
“愿与不愿又有什么要紧的,小侯爷能恭请长公主为怀闵求情,还有谁也能?谁又愿意?萧大人吗?”
屏风后哂笑一声,极尽讽刺,“萧大人忙于治水,是百姓眼中的好官、青天大老爷,这种事涉立储的朝堂风波,萧大人看不见也情有可原。”
一室寂静,室外夜风呼啸,带起一阵阵寒凉的簌簌叶动。
好半晌,萧阳冰长叹一声,一身躁意尽散,只剩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不管你信与不信,苏州水患颇为棘手,文书往来不畅,这事我确乎前几日才知晓。”
“口说无凭,据传萧大人为汪阁老高足,萧大人可愿以老师以及自身仕途起誓?”
“我……可是江眠都与你说了些什么?你读圣贤书年少中举……岂可信他一面之词?!再者老师为我大燕肱骨,多年来夙兴夜寐……这事是有我的疏忽,但你虽未科考,水患洪涝等时务也是要学的……”
萧阳冰情绪激动,显然与江眠的见面也不那么愉快,说到治水各中细节详实,忧国忧民,确乎是一个做实事的官员。
宴知行就这样安静听着,说到后面虽然没有赌咒发誓,但言辞之犀利辛辣,与赌咒发誓也不遑多让,听到萧阳冰话语中都开始提及祖宗祠堂,宴知行这才起身缓缓从屏风内踱步而出。
“萧阳冰,如此说来,你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
风帽取下,一张苍白的面容露出。
一如八年前殿试,宴知行站在父皇同众阁老身边一样,从上而下的俯视眼前之人。
“太!太子殿下……”
萧阳冰脑中一空,一时间看着宴知行瞠目结舌。
宴知行眼皮轻垂,不怒自威:“如实回答。”
*
江眠说得有点饿,在席间又随便对付了几口,吃好后,不见萧阳冰,却等来了同他见面的宴知行。
“萧大人身体不适先行休息了,让我代为告罪一声,侯爷我们回吧。”
江眠有些诧异,但见跟来的管家同宴知行一个说辞,挠了挠脑袋,没有多问。
往外走一路上江眠都在偷瞥宴知行。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宴知行:“我脸上有什么吗?”
江眠想了想,直说道:“萧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宴知行好笑:“他为难不了我。倒是我好奇,侯爷你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瞧起来颇为烦闷的模样。”
“哦,这个,我……”最后几个字说得极小声,宴知行回头,江眠有点不好意思,凑近些许再道:“我骂了他一顿。”
宴知行:“你还会骂人?”
“……而且骂得很难听!”
江眠一本正经,宴知行却稀奇看他半晌,蓦的笑了起来。
点墨似的眼珠凝在他脸上,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笑得……他的心也开始活蹦乱跳。
“不错。”宴知行如此道。
江眠心扑通扑通,眼珠子转了转,突道:“成祥说你很满意我对此间事的处理。”
宴知行听音知意,“不错,劳累小侯爷,实在是颇为用心,我很惊喜。”
顿了顿,宴知行对江眠道,“小侯爷想要我办的事,请尽管开口,我必投桃报李。”
嘴角的笑还没落下去,话也是轻轻柔柔的,江眠的心湖在那含笑的视线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振荡不止,不可平复。
下意识又凑近了些许,鼻息间仿佛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苦涩气息。
“那……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宴知行笑意瞬间消失。
江眠:“既然章公子一事已了,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了吗?”
顿了顿,“我要日常大家都唤你的那个名字。”
“……你确定?”
江眠点头。
良久,眼前人轻出一口气,道:“宴知行。”
江眠还没开口,手第一次反被对方抓了起来,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宴知行三个字。
他写得全神贯注。
写得他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