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强求。”
江眠拉了拉后台,见系统任务还是未开启,害怕硬来干扰到主线,索性丢下银钱拂袖离去,转道苏州河岸赏味江南风情。
河道里泊着画舫花船,船中飘出琵琶琴瑟乐音铮铮,两岸摊贩如织,悬挂灯火如昼,一路走来,承吉如意手上嘴里就没空过,成祥又将一盏如意买下的花灯送到马车里,回来便被塞了张花鸟糖画,小婢如意看着他讨好地笑。
成祥:“我不吃。”
江眠伸出手摇了摇食指,“她的意思是,你给她拿着,她等会儿吃。”
如意:“哪有,分明就是给成祥的。当然,如果他不吃,我也可以代劳,嘻。”
摇头晃脑的,满头丝绦也跟着在空中欢快地跃动。
承吉咽下一口雪山楂,忙忙跟话:“我也可以代劳。”
成祥:“……”
江眠哈哈大笑,坏心建议道:“成祥不若去问问陈伯吃不吃,万一呢?”
“喏。”成祥转身就要走,如意承吉手忙脚乱四只手赶紧将人拉拽住,一个不留神,被江眠拿过糖画,对着就咬下一口,主仆几人霎时笑闹成一团。
“怎么没遮起来?”
走出繁华地段,马车跟紧了四人,江眠回看一眼,指着车身上篆刻的图徽发问。
“苏州不宵禁,怕路上不太平,出门的时候便扯开了。”成祥回道。
江眠看了眼他不离身的剑,点了点头。成祥素来周全。
“呀!”如意忽的对着远处一指,“走水了!”
火光在夜色下刚冒了个头,但他们都能看见,必然火势不小。
成祥细辨了下方位,肯定道:“是教坊伎楼的方向。”
话落,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疾驰声踏响,从河岸一侧黑黝黝的小巷里传出,听起来还很远,但很急。
江眠下意识往后看了眼,苏州河粼粼的波光如缎一样静谧流淌,百步外人头攒动。
闹市纵马?
小巷深处,马背上的宴知行胸膛大起大伏,再咽下一口腥甜气息,集中精力控马,奔着光亮的方向冲去。
夜风如刀,已经刮得他意识混乱,眼前出现了大块的模糊。
“太子殿下您乃千金之躯,病体未愈,怎禁得起如此奔劳?”
“恳请殿下千万爱惜自己。”
心神一晃,眼前一时间是暗巷看不见头的黑,一时间又是临行苏州前呼啦啦跪了满殿的内官,伏地痛哭祈求。
他脑子有些不清醒了。身上无一处不在作痛。
错了吗?
抬眼看了下头顶那短短一截的红线,宴知行猛的重重一摇头,再度催马。
他死不到这里。
决定没错。
一个定神,转眼骏马已冲至巷口,宴知行看到了尽头有人。
竭力辨了辨,一根长红线,两根,三根……嗯?三根红线,四个人?
宴知行愣了下,以为自己眼花,看了又看,最近的那人头上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怎会?他从未见过没有命线之人!
思绪一时混乱,转瞬到了近前,马前冲之势不减,宴知行想喊让开,嗓子却被却什么堵住,只来得及徒劳地猛拽缰绳。
眼前那头顶上光秃秃的人却避也不避,一个近身上前,身后人惊呼:“少爷小心!”
神奇的,他手一搭上马身,疯跑的马像是撞在一座山岳之上,瞬间就僵住了去势,马蹄一扬,竟又稳稳在原地落下。
什么鬼?
纵然宴知行马术不精,但也知这一幕奇诡无比,绝不是常人能办到。
随着马被止住去势,宴知行心神一松,却不料马长鸣一声后蹄子再度扬起,将他往身下甩去,宴知行伸手抓缰绳,却抓了个空,心头登时一凉。
视角换到马下的江眠眼里,一切远没有宴知行感受中的那般惊险。
他看见有人骑马冲了出来,没有减速,预估了下距离,就打开系统辅助他停马了。
马是被硬控住了。
但上面的人却被甩了下来。
江眠只得伸手去接。
在暗巷中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马现出了真身,马背上的人,也从黑暗跌向了光明。
一身黑色的貂裘披风裹着人,彷佛还舍不得那藏身的黑。
在扑面的春风里,那张脸终于在空中光亮处现了形。
是一张苍白削瘦的脸,被黑袍衬着,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嘴唇都是极淡的粉色。
但双眉却浓,斜飞如裁,瞳仁也是墨般的稠酽,沉沉地点在那张脸上,好似一幅素雅水墨将将化成了人形,在这料峭的春夜遮遮掩掩择人而食。
病态。诡谲。
却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比人先到的,是气味。
先是一阵难压的苦涩,然后混着雅致幽微的香气,扑到了江眠身上。
好轻,真像是话本里的姣美精怪了。
近了,那混杂的气息更甚,等江眠将人扶稳站住,脱口便道:“你好香。”
放肆!
宴知行眼神一厉,刚要申斥,哇一口血吐出,正正吐在江眠的鹅黄春衫之上。
江眠:“……”
宴知行嘴唇又动了动,看着那一滩炫目的红色,晃了晃,眼皮一闭,直直往前倒去。
“哎哎哎。”江眠赶紧将人扶住。
不是错觉,这人真的好轻。
“承吉,这人晕了,你快来看看……”
话没说完,又一阵马蹄翻滚响起,一队人黑衣配刀,口中高呼:“奉苏州府尹之命,现缉拿教坊司纵火逃离乐工归案,闲人速速避让。”
对着他们一行人竟是连马都不勒,直直冲来。
“放肆!”成祥振声高呵,一个纵身越了出去,雪亮长剑出窍,银光闪烁,马匹哀嚎嘶鸣,领头官差也被成祥踹到了地上,滚了数圈停在江眠眼前。
“你们是谁?”
后面的官差被逼停下马,点燃熊熊火把,高声质问。
江眠将人交给承吉,振了振衣袖,肃容道:“安国长公主府车架,何人惊扰?”
领头的七荤八素刚坐起身,兜头就是这么一句,使劲眨了眨眼,上好貂裘制成的大氅衣摆油光水滑,雪亮亮明晃晃杵在眼前,眼皮一抬,马车在身后火光映照下,车身上一个由金银二色绘制而成,代表大燕皇室的太阳鸾鸟图徽泛出奔腾辉煌的金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