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之本来有心留他们过夜,但是林知退与程见初婚期将近,家中还有一堆琐事要打点,旁人也不便在王府留宿,于是聚会过后,大家就各自辞别回家去。
白天家里还热热闹闹的,人一走,府中一下子冷清下来。徐瑾之拉着段行的手,悻悻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旁人都羡慕王爷风光,可徐瑾之只觉得处处拘束,远不如从前自在。徐瑾之本就不愿做这王爷,可与公主相见之后,许多事便由不得他推辞,一步一步,再也退不回去。这些日子,一切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自己的一言一行和出入行踪都有人盯守。
他每隔一日就要入宫,向皇上与太后请安,只是他并非长在宫中,与他们并没有自幼相伴的情分,请安过后,常常无话可说,只觉局促。
还好段行每次都陪他到宫门口,之后便在外面候着,等徐瑾之出来。有他陪伴,徐瑾之不安的心安定了许多,这些日子各种事情纷乱不休,唯有段行始终不变,同他相伴久了,连自己焦躁的性子,都变得柔和不少。
现在府中又清净下来,过几天,程见初和林知退就要动身返回青岑,王聿尧也要带着弟弟出门游历。徐瑾之也想走,可如今身份捆着他,想要出上京,已经变成了奢望。
“我已经跟淮晏说好,他这次游历回来,就一定常来府中找你。”段行揽着徐瑾之,轻声哄他,“今日宫里的刘公公还来问过,皇上要找些乐师养在府中,这样你想听戏,随时都能听,你觉得怎么样?”
徐瑾之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刘公公?”
段行点了点头。
徐瑾之微微皱眉,“这位刘公公素来和徐寰大人往来过密,咱们还在徐府的时候,就见过他无数回。明明是皇上近侍,却频频私下去找徐寰,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段行微微点了点头,“这戏班子选谁,都是什么底细,皇上又不可能亲自过问,到头来还不是刘公公一人说了算。我就先回绝了他,只说你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清净,戏班子等再议。”
徐瑾之往他怀里靠了靠,弯起眼睛笑起来:“你胆子倒是大,连他都敢回绝。”
段行低低一笑:“只要能拦着这些人不来烦你,多大的胆子我都有。”
徐瑾之摸着他的手,想了想又说:“可是,若是之后刘公公又问起来,可怎么办?”
“我们就先养个自己的戏班子。”段行低头贴了贴他,“这几日我就叫慎安去找一找,唱得好不好听倒是其次,只要人可靠就行。”
一直跟在身后的慎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立刻快走几步赶上来:“主君,我在乐喧坊时,的确认得不少乐工伶人。只是乐坊中人,身世大多复杂……”
“你去挑一挑,品性牢靠的,咱们直接替他们赎身就是。”段行语气温和,“出身由不得他们自己选,不必计较这个。”
慎安浅浅地笑了:“多谢主君。在乐喧坊我见过不少身不由己的苦人,只是进王府侍奉,容不得马虎,我一定多看多查。”
“好,我与瑾之都信得过你。” 段行淡淡一笑,接着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倒想问一句,你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见着淮晏,瞧着像是不大亲近他。”
慎安闻言垂首,声音低低地咕哝:“淮晏公子是少爷与主君的贵客朋友,慎安不敢妄加议论。”
徐瑾之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和:“嗯?说来我听听。”
慎安声音更小了,“没事的,少爷。”
徐瑾之啧了一声,“快说,怎么还忸怩起来了。”
慎安稍稍偏过头,语声带着几分局促:“……我就是觉得,世家公子不该去那种地方。今日瞧见淮晏少爷,我一眼便认出来,他从前去过乐喧坊,还被龟公给赶出来了呢!”
徐瑾之和段行都有些吃惊,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慎安更紧张了,嗫嚅着说:“若是,若是少爷不信,那便当我没讲过这事——”
“什么时候的事,你在哪里看见的淮晏?”徐瑾之追问道,“不应该啊,王大人那性子,绝对不会放任自家孩子去那种地方……”
“慎安,你没看错吗?”段行温柔地问他,“你之前没见过淮晏,兴许是长相相似的人……?”
“我不会认错的。”慎安摇了摇头,“那时我刚被送进乐喧坊,他们还没定下我的差事,日日只做清扫,所以各处都能走动。淮晏少爷腰间那块玉佩,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门口有人吵闹,我看过去,就看见龟奴正把他往外推,说他小孩没钱来逛什么青楼——”
徐瑾之张了张嘴,“啊……”
段行低头看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要和王大人说吗?”
徐瑾之眨眨眼睛:“家里会训他吗?”
段行想了一下,苦笑出来,“……怕是免不了要动家法。”
徐瑾之头疼地揉了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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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见初和林知退定亲那天,是个好天气。
已经深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还好他俩订婚礼这日,天公作美,无风也无雨,日头暖暖地洒下来,比前几日暖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