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十三冷笑:“你要去找楚王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群人的身份?楚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十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解释:“我们打草惊蛇,恐怕误了大事,我要去找附近的锦衣卫,告知他们这一切。”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十三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得远处墙头上的野猫窜上了树冠。
这么大的声音,也不知会不会吸引到追兵去而复返。
对一名老到的影卫来讲,这种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犯的。
十七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虚长几岁,朝夕相对的同伴。看着他眼里越积越满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的东西。
十七的嘴唇动了动,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出发前,你问我以后想去哪里。”
十三先是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个;渐渐地,终于明白了什么,恍惚道:“……是楚王?”
他愈发难以理解,暴怒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还记得我们的职责吗?你还记得入司时向先帝起的誓吗!”
十七沉默以对。
可有时候,沉默就已是回答。
十三面色一沉,猝不及防地刺出匕首。岂料十七竟似早有准备,立即抬手以腕间铁器相挡。
铛——
出发前,皇帝给了十三一个秘密任务:伺机杀掉十七,并且要造出意外,或嫁祸给别人。
十三一直为此困惑不已,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陛下为什么会下此令。
“为什么?”十三的声音嘶哑,“你还有四年就退役了,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你说话!”十三猛地发力,将匕首往前压了两分,“你聋了?我叫你说话!”
客栈对面的窄巷里,庞绥猛地站起身。
“不对!”
只见客栈大门忽然敞开,一群护卫冲了出来,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他身边站着几个锦衣卫,为首的正是曾得封歧亲自擢拔的总旗石龙,石龙眯眼看了看,不确定道:“屋顶上好像有两个人,穿着夜行衣。”
庞绥:“那是什么人?”
石龙:“不知道。”
他们一直蹲守在这里,还不曾得到来自京师的消息,不知皇帝派出了影卫。
蒙在鼓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庞绥迟疑道:“再看看……”
过了片刻,外出的护卫们无功而返。
又过了片刻,忽然有两个别处监守的锦衣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刚刚后门开了,那个总镖头带人偷偷跑了!”
“什么?!”
庞绥意识到大事不好。
楚王在布局时透露了一些事给亲信,庞绥是除褚德外知道的最多的。
他知道,殿下在追查一群有反叛之意的邪教徒,并且设计将邪教头子引到了这里。
褚德派出锦衣卫潜伏在城中,密切关注来自黔地的面孔。而庞绥在此,是临时充作指挥,也是为了及时向京中传讯。
一天前,这群镖师一入城他们就注意到了。这群人来自黔中,押的镖十分沉,在城外官道上留了很深的印痕,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入城后,他们不急着找雇主交付镖物,反而在客栈住了下来,看守镖物很敷衍,且派出人到处打探消息。
种种迹象都表明,明面上的镖物只是障眼法,十分可疑,而且他们来自黔中,十有八九就是殿下要的人。
庞绥立刻给京里去了消息,只是可惜传讯不便,消息从这里传到京师,一个来回,怎么也需要大半天。
他便先和锦衣卫一起盯着,打算等殿下裁夺。
但是没想到出了这等意外。如今再等京中的消息已是来不及了,庞绥当机立断:“快放焰火,抓住他们!”
一时间,人马攒动,火光四起。
暗巷中,激战正酣的两人忽然默契地停住手,隐在暗处,等巷口一群明火执仗的锦衣卫跑过去,十七忽道:“他们恐怕逃了。”
十三挥动胳膊,冷道:“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十七躲过攻击,努力劝道:“就算你我各为其主,也不该让他们逃走。你今晚也听到了,他们是反贼!”
十三顿了一顿。
可惜只是很短的一个停顿,就又继续攻了过来。
“那又如何。清查党派有锦衣卫,排兵对敌有军队。吾等影卫,唯有听令行事。”
“十三!”
十三的声音更快更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十七浑身一震。
这一句恍如惊雷砸在他狭窄简单的世界里,将天地照得纤毫毕现。他好似顿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能明白。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分神,他的肩膀一痛,十三毫不留情地刺了他一刀。他还来不及想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而触动,只知道再说不动十三,于是虚晃一枪,突然跳出战圈,向远处骚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