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歧心里莫名生出些不快,脸上神色不变,问道:“王子为何看上这侍卫了?”
李聪道:“昨夜他救了我,我想要他,报答他。一个侍卫而已,殿下不会舍不得吧。”
原来今日这六王子弄出这么大阵仗,定下赌约,是为了这个。
封歧淡淡瞥了眼十七,影卫神情意外,还有些张惶,跪地道:“卑职万死。”封歧凑到李聪耳边,低声道:“就这个不行。王子不知,这个侍卫是本王暖床的心头好,本王还真舍不得。”
李聪面皮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他……我不信!”
不远处的封麟察觉动静,看了过来。
封歧若有所思,微微一笑:“王子初来乍到,对本王了解甚少。”说完,当众执起十七的手,目光深邃,深情款款。本想再亲一口,可终究心一软放弃了,他行事虽不择手段,但若非不得已,也无当众羞辱人的爱好。
等到天黑,所有人全部回返,清点猎物,皇帝点状元一般点了头名,是个公爵之子,问其所愿,答曰只愿父母安康,众人直夸纯孝,陛下欣悦,赐下内帑之中的百年老参,使其父母滋养身体。
此后,营地之中生火举宴,三大营卫士连番表演,看得高丽使者目不暇接,拍案叫绝。而封歧嫌弃营地简陋,早在宴会伊始就找了借口脱身,带着王府班子去了行宫歇息。
这一日,一半端着亲王身份,应人奉承,和使节交谈,一半全神贯注,纵马行猎。在营地时还不觉得什么,等抵达行宫,疲惫如潮水涌上来。封歧顾不得沐浴洗尘,先坐在临窗的榻上歇息。绪公公问是否喊个宫女来按乔解乏,被封歧随手打发,只留了十七一个人。
十七跪在榻前,封歧靠在榻上小案上,一手撑着额头,轻声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十七道:“昨天晚上戌时,卑职在耳房为殿下守夜。当时夜深人静,卑职耳力好,听到院子外的小寒潭传来水声,还有人在说话,担心是贼人作祟,就外出一探究竟。”
楚王殿下住的院落依山傍水,风景最为雅致,却也最易藏人。昨晚恰是个阴天,当是时月黑风高,视线受阻,十七借用随身携带的爪钩,敏捷地翻上小寒潭后面的山石上,侧耳倾听,潭边有两人在说话。
听了一阵,十七意识到,这两人一个是高丽使团里的护卫,一个是大夏的侍卫。是老乡,出身于北边女真国的故地,女真被大夏兼并后,后人说的都是汉语。他们的故乡,就在一个毗邻北直隶和高丽国的小部落里,小时候闹雪灾,各自出走求生,一个往南投身夏国,一个渡海到高丽。没有想到此生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正所谓人生四喜之一:他乡遇故知。此番见面,二人都十分激动,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夜里偷空说会话。
一个说:“要我说你还不如留下来,老哥我如今也混了个小头目,回头招你进营,岂不比那弹丸小国爽快。”
另一个道:“我也想啊,可惜我从前受过我们大王子的救命之恩,发誓要报答他,此生无缘繁华京师了。”
先前那人应和:“救命之恩啊,那难办了。”
“可不。”
“救你的是大王子,那你怎么跟着六王子?”
“大王子就是储君,是六王子的同胞兄长,两人关系亲厚,临行前大王子特地派出我们贴身保护他。说起来,出使他国并非美差,六王子本不用受这个罪,是他自己闹着要来的。”
“确实啊,到他国可不得看别人脸色,哪有在自己地盘来得自在,且一路渡海翻山的,一不小心命都要没了。”
“嗨,这原因也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难以启齿,自然压低了声音,十七不得不凑得更近些,才听清,“……六王子也是个天生龙阳君,听闻咱们楚王殿下的美谈,非要来见一见。”
说到这,脚下寒潭突然传来“扑通”的落水声,三人都是一愣,循声看去,只见一只脑袋在水面上载浮载沉。
“坏了,那人怎么如此眼熟!”高丽的护卫急得团团转,可他一个北地出生的旱鸭子,就算跳下去也于事无补。
旁边另一个旱鸭子忙道:“快去找个绳子来!”
话音未落,又一声“扑通”,十七利落地入水,把人捞上岸。
已是秋末冬初,本就寒凉,山间温度更低一等。这处山潭水来自地下,再冷上两分。掉进这里面,和跳进冰窟窿洗澡也没甚区别了。少年王子被十七捞上岸时,扒着他的胳膊直打摆子,已然神志不清,十七不忍,让那个高丽护卫脱下干爽外袍,把人裹住,奔送回去。
十七只做了这一件事,当院子里的奴婢太监一股脑涌出来,接走他们的王子殿下,他就走了,连房门都没进。只是那个王子临别泪眼汪汪地拽着他的衣襟,似乎想说什么,被一个寒噤打断。
“……然后卑职就回来了。”十七阐述完毕,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