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韦良辅:“殿下为试探虚实,晚间入宫打草惊蛇。果不其然,毒蛇出洞,咬了上来。”
“嚯!”
韦良辅:“至于殿下为何放刺客离开……”他闭了闭眼,咽下郁气,为楚王解释,“如今朝廷局势微妙,正是新旧权势更替时分,这时候与皇帝撕破脸,必会引起动荡。殿下他也是……为百姓着想,这才按捺不发,徐徐图之。”
“哦——”
这群老小子!把我当说书的了?韦良辅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怒目而视。房典簿忙清清嗓子,接过话茬:“也就是说,如今咱们殿下和皇帝也算捅破了窗户纸,对于刺杀一事,两方都已心知肚明。”
韦良辅颔首:“正是如此。”
房典簿:“那殿下带兵闯宫……”
韦良辅:“回敬。”
房典簿同时说道:“示威。”
韦良辅摸摸美须:“大差不差吧。”
房典簿:“咱们殿下果然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只怕这下皇帝要怄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嘿嘿。”
楚王殿下重兵在手,自然不会忍气吞声。皇帝陛下也确实一口气堵在胸口。
影卫回禀,楚王早有准备,任务失败,封麟就知道完了。封歧知道了,完了。他还没完全收拢的政权,完了。京营还在封歧手里,彻底完了。
他恨得一脚踹在那个叛徒影卫胸口,然而如今泄愤事小,怎么善后事大。命人将那个叛徒带下去关押起来,封麟咬着食指指腹,赤脚在房间里团团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喧哗声。封麟恼怒万分,一把拉开门,呵斥的话已到喉咙边,却在看清门外景象后,硬生生吞了回去。
“皇,皇叔……”
封歧全副武装,带着数不清的士兵涌入前庭,守护宫城的亲军卫战战兢兢地挡在封歧的前面。然而那么点人,在封歧带来的大批人手面前,显得势单力薄,岌岌可危。
一刹那,封麟仿佛回到七年前。
那一夜,封歧也是如此,率兵闯入宫禁,逼迫他那才做了一天皇帝的叔父禅位。
火光下,男人面孔时亮时暗,面无表情盯着他,如九幽罗刹。
封麟被莫大的恐惧攫住心神,攥紧门框,战栗道:“皇叔,你这是作甚么……”
封歧幅度很小地歪了下脑袋,往前踏出一步。
前摄政王积威甚重,气势迫人,拦在前面的卫兵下意识后退一步。
封歧淡淡道:“让开,本王要和陛下说两句话。”
那卫兵是虎贲左卫的一员,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握了握手里的长枪,仿佛以此得到些勇气,坚守道:“不,不行。殿下,如若陛见,得解甲卸兵。”
封歧今夜并非为逼宫而来,他再怎么不顾名声,也知这个世道,儒道独大,事事讲究师出有名,有些事仓促间不可为。
他大声解释:“今夜本王在府上遇刺,那些刺客精通东倭忍术,防不胜防。本王唯恐此乃外夷迷惑之计,真正的目标乃是陛下,心忧万分,这才带着府上护卫入宫勤王!现今看到陛下无恙,自然不会进犯!”
语毕,丢开佩剑。
王府护卫齐刷刷解兵,扔在地上。
封歧一动不动地盯着封麟,唇角一翘:“微臣情急之下,私闯宫闱,冒犯陛下。忘陛下恤臣拳拳之心,宥臣惶惶之举。”
封麟还能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封歧今夜真正的意图。封歧在告诉他:今夜我可以带着一百王府护卫闯到你的寝殿前,他日就可以率领京营万万人过来。
怒火冲肝,五脏俱焚,封麟眼前发黑,还得勉强撑住,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他咽下涌到喉咙的血腥气,微微一笑,和声道:“皇叔都是为了朕,朕怎会怪你。”
皇帝这么说了,身前的卫兵总算退开。封歧含笑上前,一阶一阶踩上台阶。封麟虽然还勉强不动,站在门边,但随着他的靠近脸色越发苍白。
“皇叔……”封麟挤出一个笑。
封歧轻推他肩膀,将他推后一步,自己也跨入地袱,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封歧敛容。
“微臣很可怕吗?”封歧垂眸看着贴在身前的青年,真诚发问,“陛下在怕什么?”
二人独处比方才还要可怕,封麟受不了了,崩溃哭道:“对不起,皇叔,对不起……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
贼心十斤,贼胆仅有二两啊。既然怕成这样,为何还要起心害他?封歧不解,是真的不解。唯能沉默地以指腹擦去他滚落的泪。
好烫。就如他曾经捧出的一腔真心一样。
封歧说道:“陛下,您我皆知,臣不过废嫔和人私通的奸生子,没有天家血脉,当不得您这声皇叔。”
封麟哭着摇头,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到底是悔恨多一些,还是害怕更多。常年的示弱早已让他习惯了这幅面具,在封歧面前一遇到事就哭,而封歧总会解决一切。此情此景,他再想不出第二个对付封歧的办法。
他猛地抱住封歧的腰,哽咽万分:“不要!皇叔,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
“皇叔……”
粉雕玉琢的男童歪着头,怯生生地看着他:“你是我皇兄吗?”
才十岁的封歧说:“我不是你皇兄。我是你的皇叔。”
男童笑得眼眸弯弯,脆生生喊道:“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