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两人准时坐在车里。
一上车,李通源娴熟地把手伸在他眼前,林时十指相扣牵了上去,在Eros上打卡后,两人松开了手。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一开始要含羞带怯心里建设大半天,才能厚着脸皮做出的牵手动作,现在居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时随便扒了两口李通源递来的三明治补充能量,清爽的蔬菜口感很棒,番茄汁水很足。
他傍晚一直在写文档,晚饭也没来得及吃,饿得有些烧胃,干巴巴地嚼了嚼,吞下去果腹,整个人躺在车副驾上晕头转向,眼神有点呆滞。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退休?”林时迅速进入低能量老鼠人状态,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呼吸,“听首歌?”
“可以,你放吧。”
林时的手机连着李通源的车载蓝牙,他打算单曲循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李通源把音量调大,陈奕迅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李通源递来一枚红彤彤的柑橘,橘子皮已经被贴心地剥开了。
林时接过橘子,对他很好奇:“你挺神奇的。”
李通源把车开得飞快:“神奇?你指哪方面?”
“工作。我从来没听你抱怨过工作。按理来说,你的压力比我要多好几倍,不,好几十倍吧?”
李通源想了想:“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唉,Eros公测在即,张浩这个时候休假。说不好听点,我就是赶鸭子上架,现在每走一步,总觉得心里在打鼓。你接触新项目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不会。”
林时的表情有股淡淡的死感:“我羡慕。”
“你太perfectionism了。总想把工作一口气做到尽善尽美,所以才会焦虑。”
“无论做什么事,不是都要做得完美,才能让人喜欢吗?”
“我个人的观点是,工作的本质,不是追求让人喜欢,而是推动发展。既然是推动发展,就要允许初期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音响里,陈奕迅唱到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李通源抬眼看后视镜,默默凝视着林时的脸:
“而且,我认为不完美也很迷人。‘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
林时表情有些触动:“万物都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科恩的名句。”
李通源微笑:“你居然知道这句话。”
“在你眼里,学历史的是整天围着二十四史打转吗?我大二有过加拿大的交换生经历,我还买过科恩的专辑。我英国史也学得不错,说不定比你还了解英国……”
李通源哂笑着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可没那么说。晚上想吃点什么?”
林时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低头看手机:“去喝羊肉汤吧。”
“林时,你快看窗外,下雪了。”
林时抬头,车流中霓虹闪烁,雪片乱刮,落得又密又快,像一道流动的屏障,视线继续上移,紫罗兰的夜空混着大城市工业感。
现在才十月份,居然就下雪了????
车载电台插播了一条气象广播,大概意思是受某某地区寒流的影响,近期北京迎来了一波罕见的深秋降雪,不过持续时间并不长,广大市民朋友可以正常出行。
林时被窗外的雪景震撼,征求李通源的意见:
“晚饭后,一起在楼下散个步?”
“随你啊。”
林时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有邮件进来了。”
“我的邮箱通知也响了,大概率是同一份,你读一下吧。”
林时点开邮件,清清嗓子,读了出来:“关于办公室恋情重申三项原则……哦,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的通知。”
李通源闻言愣了愣,手指立刻轻点手机屏幕,扫了一眼:“不是禁止。”
林时不信邪,重新进入了邮件:“啊?我刚才明明看到……”
“没有认真读文件吧?”
李通源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停了两秒:“是重申了利益冲突管理规定。”
严格来说,禁止员工恋爱不具备法律效应。CU的企业管理办公室不会通过。否则会对企业形象产生不必要的争议。
“利益冲突管理?”林时低头翻邮件。
“对,直系部门员工属于利益冲突场景,有恋爱关系需要上报。”
林时心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换句话说,非直系部门的恋爱关系,公司不会过问。
比如他和李通源的部门。
他心里直骂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神色讪讪:
“公司好端端怎么突然发这种邮件?”
“隔壁SG的一个技术负责人和下属秘密搞婚外恋,两个人背着公司挪走了一些非法利益,被原配举报后处理掉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林时偷偷看了眼李通源,见对方神色如常,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现在只不过是两个直男在讨论公司合规问题。
手机又叮叮咚响了好几下,林时低头看消息,脸色忽地一变。
前面是红灯,李通源一踩刹车看向他,声音也跟着一变:“有急事?”
“没,没……”林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呼吸因为慌乱而变得不均匀,飞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回兜里,“先回家吧。”
绿灯一亮,李通源发动了车:“坐稳了。”
白色薄羽绒服的兜里,手机屏幕继续亮了亮,弹出了几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是杨思。
***
车稳稳地停在楼下,李通源扫了眼后视镜,看到不远处的停车位忽然多出一辆从来没见过的黑色奥迪,皱了皱眉。
他低头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把黑伞:“车里只剩一把伞了,不过伞很大,你跟我撑一把没问题吧?”
林时来了精神,把鸭舌帽扣在头上,跳下车:“我不撑伞也没关系。”
李通源下车撑伞,快步跟上,把伞举过林时头顶。
“林时。”一道情绪不明的女声缓缓从身后传来。
一瞬间,林时感觉似乎雪都停住了。
过去半年里,这是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听到的声音。
回头的一刹那,帽沿下俊美白皙的面容顿时涨得通红。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心里不由得一阵刺痛,手脚也开始发抖。
即便是裹着深咖色的宽大风衣,也难掩出挑的身段,脸庞清丽逼人,整个人在雪地里发着光。
是杨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