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市体育馆到乌野町的这条路，中巴从人声鼎沸开到人烟稀少，从晚霞满天开到夜幕低垂。

薄云遮月，不见星光。影山飞雄望着窗外，眉眼在稀疏的路灯明灭间，显出几分淡漠。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聊了两句，回头张望，一车的小子睡得东倒西歪，看来看去凑不出一个好形象。正想叹气，却对上影山飞雄的视线，蓦然一怔。十七岁的男孩眼神平静又清澈，显然根本没有睡意。

他心里冒出一点骄傲来。

相比较前一年这种时候的喜形于色，如今的影山飞雄似乎已经初具老将风范了。不错，专业的运动员就该有这样的姿态，而二传更该是其中佼佼者。

又行了几分钟，车子在乌野高中校门口停下。

“到了，到了。”乌养系心像导游一样，轰着队员们醒来，看着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地走下车，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该说的都说过了，乌养系心也不再啰嗦，看了一眼武田一铁。

武田一铁朝他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大家今天表现得都很好，回去好好休息。解散。”

“是！”队员们嚷嚷一声，三三两两地结伴朝家的方向走去。多少还困倦着，所以步子很是拖沓。

“嗯？那谁？怎么走这么快？”武田一铁看着越众而出，迅速消失在远处的人影纳闷。

“……”乌养系心噎了一下，“好像是影山。”

“他赶着回家，有什么急事？”

乌养系心突然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又不太肯定，含糊着：“……可能吧。”

视野里，那抹颀长的身影是越走越快了，简直恨不得跑起来。

什么宠辱不惊，什么泰然自若。

那点子小骄傲忽然散了个干净，乌养系心长长叹了口气，冲武田一铁挥挥手，转身走向蜿蜒的坡道。

“？”武田一铁推了推眼睛，十分不解，“我们不是赢了嘛，他怎么看着忧心忡忡的？”

这条路似乎有些太长了。影山飞雄心中想着。

转过一个路口，他的眼睛却慢慢地亮了。十米外，女孩正朝着他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身一条咖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扎着，放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明亮，淑雅又娴静。

他比她更早看到她，却没出声，放任两人逐渐靠近，心里的期待不断升腾发酵。

她终于朝他看了过来——

“飞雄。”夏凛眼睛骤然染了笑意，手臂摆动朝他挥了一个摆幅超大的手，朝他小跑过来。

砰。

如烟花升空，礼花绽放。

那比预料更为热情亲昵的反应烧灼着影山飞雄的眼球，他情不自禁地连眨了几次眼睛。

他很想让夏凛站在原地等他过去，但实际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凛已经站在他眼前了。

“飞雄！”她的声音愈添了一分愉快。

“凛凛，”影山飞雄的目光在夏凛的笑脸上打转，温柔又缱绻地，“不是约好了在你家门口见吗？”

“想让你早点看到我嘛。”夏凛语调软哒哒地，像刚出锅晃晃悠悠的舒芙蕾，饱满又蓬松，“反正我在家也坐不住了。”

影山飞雄就瞬间坠入了那绵软的诱惑，无法抑制地唤了一声，“凛凛。”

他上前一步，将少女抱进怀里。缺失一块的拼图便得到了圆满，他低喃，“这是一个庆祝获胜的抱抱，谢谢凛凛。”

夏凛挑眉。啊，很好，男朋友学会自己找理由贴贴了。

“可以去全国大赛了？”

“嗯。”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男朋友。”

男生不像往常，拥抱时压了一点重量在夏凛身上。

夏凛伸手拍抚着他的后背，“打得很累？”

“嗯。”影山飞雄的回应很轻，像是梦呓一样闭着眼睛。

有人说，视觉、气味、触感等等，其实都承载着人的记忆，记录着人的情绪。

影山飞雄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当流溢着浓浓笑意的粉色眼眸、萦绕不散暖人心脾的甜香、嵌入怀抱中时实在的贴覆感，一齐融合成立体的记忆冲入影山飞雄的身体，他忽然有些困了。

“怎么背着书包？”思维运转的速度慢得惊人，他语速也慢了许多。

“是给我的礼物？”他强自让自己清醒过来。

“嗯。”夏凛转过身，让他取下书包，“你看看。”

书包外侧就鼓鼓囊囊地，影山飞雄拉开拉链，里头挤出两个软软的玩偶，是夏凛说的棉花娃娃。只是不仅仅有那个“很像你”的，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也是大大的眼睛，四肢短短的，穿着小裙子，嘟着嘴看着气鼓鼓地。

很像夏凛。

“怎么样？”

“很可爱。”影山飞雄把粉发娃娃抓在手里，手指戳了戳那圆鼓鼓的腮帮子。

“不是这个，这个我就是带来给你看看的，”夏凛点点粉发娃娃，又指指黑发娃娃，“我想送你的是这个。”

影山飞雄看了一眼“自己”就移开视线，盯着夏凛手不肯松，“我想要这个。”

他眼神带着点儿执拗，又有点儿祈求。

谁懂冷脸男友撒娇时的含金量啊？！

“好吧好吧。”夏凛无奈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