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是个于女色上甚是荒唐的人,在崔家幸了那美人,宠爱了有半月。
后来圣上回京,那美人就又接着做了崔家家主的宠妾,还查出怀孕。
裴珩的母妃为了和崔贵妃斗法,曾专门派人南下打听过,得知圣上回京当日,崔家家主就和那美人行了房事。
一人在清晨,一人在傍晚。
因着挨得太近,压根算不清到底是谁的骨肉。
孩子出生后,崔家家主把那孩子记到了正妻名下,便是崔长生。
崔长生三四岁时,圣上再度南下,落榻的还是扬州崔家。
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当年幸过的美人。
彼时那美人诞下崔长生已有数年,极受崔家家主宠爱,早便是崔家后院第一人,跟正室夫人都能平分春色,俨然以崔家半个正房夫人自居,不肯侍奉君王。
谁知道,那崔家家主亲自给人喂了药,将人抱到了圣上榻上。
再后来,崔家后院里死了个不知姓名的妾侍。
圣上的宫里多了个宠妃。
短短几年间,便成了宫里盛宠无二的贵妃娘娘。
早年间崔贵妃的底细宫中无人不知,圣人也不算多在意。
还是崔长生被接到宫中养着那段时日,太子骂他是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传到崔贵妃耳朵里,惹得崔贵妃在宫中寻了次死,闹着要回崔家,圣上动了大怒,竟掌掴了太子。
才再没人敢议论半个字。
至于崔长生,裴珩早年与他交好是因着崔贵妃入宫后前些年一直无所出,圣上曾将裴珩记在了她名下,当年崔贵妃南下接十岁的崔长生入京养病时,裴珩曾随行在皇帝和贵妃身边,对崔长生颇有照顾,才走得亲近些。
……
裴珩换了寝衣,往卧房里走去。
人躺着榻上阖眼,脑中思量着此番南下要办的差事。
崔贵妃如今自然是圣人的眼珠子,可这崔家,却已是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裴珩此番南下,奉旨办差查案,这最要细查的,便是扬州崔家。
崔家上辈人曾收留过前朝余孽,还牵扯进先帝年间的一桩谋逆案里,如今借着美人钱财在扬州官场里又不知攀附了多少人,圣上接到密报时动了大怒,命裴珩南下细查。
若牵扯谋逆是真,崔家人只怕除了崔长生都活不成了。
左右崔长生是崔贵妃的亲生儿子,便是崔家真牵扯进了那桩旧案里,崔长生也会被贵妃力保。
裴珩正思量着,和衣睡在榻上。
吹了灯后阖眼,寂静的夜里却隐隐传来极低极低的女娘哭吟。
裴珩眉心微蹙,脑海中闪过夜晚灯笼下,那伏在崔长生身上的女娘昂起的脖颈。
他确实没看到那女娘长得什么样子。
只记得她生了副很漂亮的脖颈,修长白腻,透着艳粉色。
了那脖颈上咬出的牙印,落在上头,却像上等的白玉上叫人划出了块难看的瑕疵,好生刺眼。
裴珩不知自己怎么好端端的会想到那女娘的脖颈,蹙眉低咒了声,翻了个身,才将脑海里的那片艳粉色的白腻逐了出去。
隔墙的院落里那点哭音不算大,小安子就半点听不到,已然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只是裴珩自小习武,耳力远胜常人。
入夜时也格外警觉,才听见了几分。
*
此刻,隔着一堵墙的院落里。
软榻上缠在崔长生身上的女娘,什么都要不到,还被药效折腾得哭闹。
恼得发起了脾气,哭音声都大了起来。
崔长生低低笑了声,冰冷的指腹压在她唇珠上。
轻声道:“嘘,小点声叫。”
崔容茵却呜咽着不依,半点声音没小。
还是崔长生垂手捂住了她的口,方压下去了她的哭音。
这一夜,崔容茵缠了崔长生不知多久,才迷迷怔怔,昏睡了过去。
那茶水里的药效,也在她的睡意中终于渐渐散去。
就连发烧的高热,都因为贴了大半夜崔长生冰冷的身体,而退了温度。
她终于安静下来,崔长生瞧着怀里软倒阖眼的女娘,松开了捂着她口的手,指腹缠上了她鬓边一缕早湿透了的发。
垂眼却又瞧见她颈上那片,不是他咬出的痕迹。
突地又把缠在指腹的湿发撩开,
戳着她脖颈,哑声骂了句:“你怎么这么脏?嗯?”
累极睡去的女娘,自是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