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春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他说:“林渡,麻烦你个事儿,给你工资,你干不干?”
“什么事……?”
这一个月下来,晏春深要他做的事虽然多,但好在他都会给加班费,林渡一般都做了。
这次晏春深竟然这么认真,他心中警铃大作。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晏春深说,“就是带宵宵去看看牙医。”
“带宵宵……我?”林渡不敢相信,不让平时照顾他的阿姨带宵宵去,反而让他去,“这……”
“时薪1000。”
“我干。”
这样的话,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晏春深揉了揉眉心,还是跟他解释道:“他蛀牙很严重,必须得治疗,不然影响吃饭,他很怕看牙,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林渡隐隐约约记得,林溪小时候也去看过牙齿,叫的跟杀猪的一样,林澈则是害怕剪头发,一用推子就开始哭,这种场面,林渡也头疼。
但是奔着1000的时薪,他就是被叫出魂儿也要干。
晏春深去上班后,林渡就去找了宵宵,他正在给画册涂色。
是一册精装的秘密花园。
林渡一过去,宵宵就看到了他,笑嘻嘻地对他说:“林渡哥哥,我正在涂色呢,你要不要一起呀?”
林渡接受了他的邀请。
一个月的时间,小孩子对他已经没什么防备,见到他便会开心地叫他林渡哥哥。
宵宵将位置让开一点,向他展示他的涂色大作。
林渡看了一下,眼前一黑。
这根本就是在乱涂嘛!绿色的花,红色的叶,蓝色的树。
秘密花园对于宵宵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一点难度,小小的手连握笔都困难,也不指望他涂得如何好看了,顶多就是打发时间。
“林渡哥哥,你可以在这里画只小鸟吗?我觉得这里有只鸟才好看。”
除了应该涂色的部分,宵宵还在画册上画了很多额外的东西,比如……在空气里游动的鱼。
林渡哭笑不得,先按他的要求,在树枝上画了一只鸟,然后拿了一支浅粉色的铅笔,在花瓣上涂颜色,“宵宵,叶子是绿色的哦,等会儿你来涂叶子,要把它涂成绿色。”
宵宵很意外:“叶子是绿色的?为什么呢?”
“呃……”林渡语噎,他有点后悔当时没好好学习,叶子为什么是绿色的……因为……叶片里有叶绿素,对,就是叶绿素!
“因为叶子里有叶绿素呀。”
“叶绿素是什么?”
“嗯,宵宵啊,早教老师下午过来对吧?”
“嗯。”
“等老师来的时候,你问问老师吧,这个……我也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呢。”林渡一边在花瓣上涂色,一边说。
学生时代,林渡是名副其实的吊车尾,在学校的时光,他没有一天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但是后悔也没有用,回不去了。
“好!”宵宵并没有太过在乎林渡不能回答他的问题这件事,转而把心思放到了林渡涂的花瓣上。
“林渡哥哥,你涂得好好看呀,怎么会刚好就在图案里面里呢?”
林渡看看宵宵涂的部分,颜色基本都涂了出来,而且深浅不一,林渡笑道:“你太小了,手握不稳笔,等再大一点就能涂好了。”
“能像你一样涂得好看吗?”
“当然呀。”
宵宵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我觉得不一定。”
“嗯?”宵宵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自己思考,林渡很惊讶,“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宵宵叫道,将画册往前翻了好几页,“舅舅比我大那么多,他涂得也很难看!”
林渡看着那一页,颜色很混乱不说,甚至还额外画了一些小动物,每一个都很抽象。
“这……”林渡凑近了看,“这是舅舅画的?”
宵宵很气愤:“嗯!他毁了我的画!”
林渡哭笑不得,没想到晏春深竟然是个手残。
刚入职的时候,林渡闲着没事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晏春深的公司,看到晏春深的简历情况,是国外一个名校毕业的,连他这种没上过大学的人,都听过那所学校的名字,本还以为晏春深在这种事上会很擅长,看来是他刻板印象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也都有不擅长的事,这很正常。
林渡不擅长学习理论科目,却很会动手,高中他上的是职高,厨师班,第一次上西点课,他做的点心被老师拿来给其他同学展示。
虽然以前总是在混日子,但做饭确实是能让他感到开心的事。
自从来晏家做厨师,林渡总想起以前的事,他认为这是因为他太闲的缘故,以前忙着工作,一点回忆过去的心思也没有。
他低垂了眼眸,宵宵原本在一旁气呼呼的,见林渡不笑了,立刻抓住他的衣服:“林渡哥哥,你怎么不开心了?”
林渡回过神来,和往常一样笑着,“没有不开心,宵宵,咱们先不画画了好不好?”
“那要干什么?”
林渡牵着他的手,“你最近是不是牙齿痛?”
宵宵像被看穿一样,手劲都小了不少,“是、是有点痛,不过我最近没有吃糖哦,也没怎么喝奶粉……”
“那我们去看一下好不好?”
宵宵有点露怯:“去哪儿看?”
“让专业的人帮你看看。”
宵宵显然不愿,“林渡哥哥,你给我看看不行吗?”
小孩子真单纯,林渡好声劝道:“我没有专业的知识,不能给你看呀!”
宵宵坐在原地,仍然在纠结,“是之前见过的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吗?”
“对,他们可以让你的蛀牙消失不见,这不是很好吗?”
宵宵快要哭了:“可是,那个滋滋响的东西好吓人!”
他说的是牙钻,小孩子十个有十个都怕,林渡摸摸他的头,“是挺吓人的,但是,只要忍一下就再也不会牙痛了,如果不坚持下去,虫子会慢慢吃你的牙齿,以后就不能吃好吃的东西了哦。”
宵宵这才有所动摇,牙齿坏了的话,连林渡哥哥做的东西也不能吃了……
“而且,”林渡继续说,“宵宵不想做个勇敢的人吗?以后像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但你要学着面对才行……”
宵宵握住了他的手,“好、好吧,我要做个勇敢的人,等看完牙齿,我可以吃林渡哥哥做的饭吗?”
“嗯……这个,我得问一下舅舅才行。”
“只要舅舅同意了就行?”
林渡点点头:“对。”
“那可以再跟舅舅说一件事吗?”
“什么事?”
“让舅舅不要再碰我的画!”
林渡笑了,“好,我一定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