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怕热油溅到他,立刻把火关了,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晏良宵不回答他,一只手仍抓着他的裤子,神情焦急地踮脚往灶台处看,又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林渡笑说:“我在做饭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孩带远一点,“小心,别被油溅到哦。”
“你在做饭?”晏良宵又流了鼻涕,“好香,我可以吃一口吗?”
林渡觉得再不给小孩擦鼻涕马上就要流到嘴里了,于是赶紧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让小孩擤鼻涕。
晏良宵听话地照做了。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在学钢琴吗?”
“嗯……我、我想尝尝——”
林渡犹豫了,他不了解这孩子的情况,万一他有什么不能吃的他给吃了岂不是罪过。
正纠结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女孩子跑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孩子扎着高马尾,面色红润,一脸歉意:“真对不起,课间休息呢,一个没看住跑到这儿来了。”
林渡表示理解,女孩一把抱起晏良宵,带着他小跑下了楼,小孩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不要学钢琴”。
他摇摇头,继续做饭,虽然有短暂的插曲,但整体很顺利,份量他把控得刚刚好,最后盛进保温盒里的时候,不多不少。
他带着保温盒去找了司机,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有些白发了,但穿着很整洁,上车的时候,甚至带上了手套,林渡心中讶异,小心翼翼地上了后座,车内陈设很简单,白色的皮椅一尘不染,林渡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
好车的确是不一样,一路上都很平稳,半个小时后,顺利到了公司,林渡谢过司机,“麻烦你了。”
司机摇摇头:“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林渡跟随人流进了公司,这一整栋楼都是光链的工作人员,他到前台报了晏春深的名字,说自己是来给晏总送餐的,前台打过去电话,“晏总请您去顶楼。”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刻,电梯里人很多,林渡被挤在角落,气氛沉寂,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笑容。
林渡从前对公司里工作的白领是有滤镜的,觉得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多好啊,现在看来,大家都不是那么容易。
花了几分钟才到了顶楼,林渡根据门牌精准找到了晏春深的办公室。
他看着门牌上的CEO标识,敲了敲门:“晏总,我是林渡。”
屋内很快有人回他:“进吧。”
林渡推门进去了,这是一间很标准的办公室,沙发上正做着个人,见林渡进来了,他起身说道:“不打扰晏总了,刚才的建议还请晏总考虑一下。”
晏春深点点头,等那人离开后,他靠到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问:“做的什么?”
林渡打开保温盒:“糖醋排骨,芹菜虾仁炒蛋,山药鱼丸汤。”
晏春深看着面前正冒着热气的饭菜,没有动筷子,林渡以为晏春深不喜欢,还没想好说辞,晏春深突然说道:“我加你微信吧。”
说起来,除了之前晏春深给他的那张名片,他们还没有联系方式。
“手机号是你打给我的那个?”
“是。”
林渡打开微信,就看到有新的朋友通知。
晏春深的微信头像是纯黑的。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app上总给他评论的粉丝,现在用纯黑头像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应该只是巧合吧。
又看了一眼名字,一个“嗯”字,他差点流了汗,用叹词当网名也是潮流?应该是吧……
和晏春深简约的头像和网名相比,林渡不觉得自己属于大众那一类,他的头像是个大大的问号,网名是“花生”。
“花生”这个名字没什么含义,只是因为他喜欢吃花生而已。
晏春深将手机扣到桌上,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说:“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七点,晚饭。”
林渡“嗯”了一身,但身子没动,晏春深还没下筷,他疑惑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渡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面前的保温盒。
晏春深看了一眼,“你买的。”
“嗯。”
“那你出去,”晏春深说,“我不习惯有人在这儿看着我吃饭,等会儿吃完了给你发消息。”
“好的。”
林渡乖乖退出去了,走廊对面有可以坐的长椅,林渡短暂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决定在楼层里逛一逛,说起来,他还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公司呢。
顶楼大部分的办公室都是高管的办公室,什么财务部、法务部、人力资源部……楼下是部门员工工作的地方,林渡看得眼花缭乱,每一个经过他的人都大步流星,虽然大家都很辛苦,但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是多少符合林渡曾经的幻想。
林渡二十多岁,来到新泽工作三年,他的世界仍然限制在学校、医院、餐厅和家。
这样的画面对他来说多多少少有些新奇。
半个小时后,晏春深发来了消息。
嗯:【吃完了,来拿吧。】
林渡走楼梯上了楼,敲门进去后,晏春深已经将保温盒推到一边,开始看电脑里复杂的数据表格。
林渡过去将保温盒一层一层扣起来,看来他做的口味晏春深还算满意,吃得很干净。
“晚上不太想吃,少做点。”晏春深眼睛盯着电脑,没有移开目光。
“好,”林渡提起保温盒,“晏总,我先走了。”
晏春深没有再回答他,林渡自行退了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林渡呼了口气,站到晏春深面前总是有点紧张。
习惯就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