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幕的官吏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眼神中都带着一股悲凉的愤慨。
在这金街银市，繁华富庶的皇都城中竟然有了如此被人掩埋了的惊天要案。
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瞬间在整个官吏们的心中萦绕荡开。
今日是这些百姓的儿女，明日可能是你我的儿女。
人微言轻，官卑职小，这人命就活该如此轻贱吗？
谢将时敛下眼眸，突然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这官当的失败极了。
此刻他的心中沉重极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禁自问，自己究竟担得起百姓那声“大理寺寺卿”吗？
他皇都的百姓们，他大夏的百姓们，究竟生活在怎么样的一场人间炼狱里。
公主府。
冬至小跑着来到了书房，她看着站在桌前写字的沈长风，犹豫着开口说道。
“公主，那些女子和婴孩的尸体都被挖出来了，对了，温公子让我给您带个话，公主不必费心再为他找寻妹妹的下落了，他今日找到他妹妹阿卓了。”
沈长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那笔尖乌黑的墨汁瞬间滴落，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朵墨色的花。
那墨迹迅速蔓延，渐渐浸染了纸面，留下了一抹浓重的黑色。
她看着宣纸上的一团乌黑，伸手把书案上的宣纸拿起捏成一团，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让官府发一则告示，让那些家里报了失踪的百姓前来相认，好便于认领一下他们的家人，至于那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你安排几个人手好生安葬，记得不要让她们暴尸荒野。对了，别忘了给他们多烧些纸钱，免得路上孤单凄冷。”
冬至看着面容渐冷的沈长风，也不由跟着湿了眼眶。
那些女子和婴孩的尸身，冬至曾在大理寺亲眼见过。
即便是自己和公主在战后收敛那些征战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时，她们也未曾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
从教坊司挖出来的那些尸身，有的被刀刃撕裂，有的被利器穿胸，有的被活活勒死，拧断脖颈。
有的女子，衣衫破碎，面容扭曲，分明是受尽了凌辱，才痛苦般含恨而终。
那些无辜的婴孩，有的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残忍地夺去了性命，小小的身躯上满是伤痕。
每一具尸身，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人间的悲惨与不公。
冬至沉默地点了点头，便从书房退了出去。
直到书房内只剩沈长风一人时，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笔，随手将笔扔进了笔洗中。
笔洗中的清水本是澄澈如镜，可随着毛笔一入，墨迹瞬间如乌云般散开，迅速将那池清水染得浑浊不堪，仿佛一池清水瞬间被黑暗吞噬，再也寻不回最初的纯净。
她抬头望着窗外那不见明月的黑夜，不觉得通体生寒。
阿娘，阿兄，你们是否也见过这人间的如此惨状？
所以你们才甘愿成为这革新的薪火，哪怕燃尽自己也要清涤这世间的一切罪恶吗？
次日。
当大理寺的告示一出，报了家中人口失踪的人户，接踵而至地在大理寺的府衙内排起了长队。
持续不断的呜咽声接连起伏地持续在府衙中响起。
本来还在刻意遮掩压抑的哭声，在见到那一具具被人凌辱致死的尸首时，便再也压抑不住，放任自己尽情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还未认领的百姓排着长队，静静等候在门外。
随着里面悲痛欲绝的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他们的心不禁微微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侥幸。
既希望那些尸首是自己的孩儿，又希望不是。
若是自家的孩儿不幸蒙难，他们认出了，身为亲人也好为他们好生收敛，立碑烧纸，免得当了那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无人祭拜，吃不饱饭，任人欺凌。
可是他们又在心里暗暗期待，希望那些被凌辱致死的尸首不是自家失踪的孩儿，他们不忍心看到自家失踪的孩儿生前被人如此凌辱，遭受如此惨无人道的痛苦。
每个排着长队的人心里都在暗暗期待着，希望自家失踪的孩儿能平安归来，再笑着轻唤他们一声阿爹，阿娘。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心中交织，让他们的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的每一个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每向前一步，就离真相更近了一分，也离那无尽的恐惧更近了一分。
接受不了现实，痛哭不止到晕厥的百姓接连被送出府衙。
大理寺整条的长街上萦绕着一股沧桑悲凉，久久未能散去的哀伤。
沈长风坐在马车上，抬手掀起车帘，望着那一个个悲伤痛苦，忐忐忑忑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轻声说道。
“走吧，去同福茶馆！”
同福茶馆。
沈长风下了马车，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二楼的雅间走去。
待她刚迈进雅室的门槛，目光便被昏暗角落里一抹身影吸引。
那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柳如是起身对着她微微行礼：“公主所托，我已安排妥当。”
沈长风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在她的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多谢柳姐姐，既然这是一场重头戏，当然配的上咱们敲锣打鼓地开场，要不然怎么能让那些含冤而死的女子在地下瞑目。”
两人通过雅室的窗户朝着一楼的中央台上望去，只见那中央的说书人轻启唇瓣地直接开场。
“今日咱们不说这那书生与小姐的缠绵悱恻，就说说咱们最近皇都城中那教坊司中的惊天大案吧！”
一炷香后。
茶馆中，说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客人们才如梦初醒，纷纷面露惊恐之色，通体生寒，心中不禁一怔。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