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措辞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他的一切都完美得让人不自觉沦陷，但露西尔每每看着他的眼睛时，心底都会莫名升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那双深色的眼睛太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极深的地方，表面覆着一层完美无瑕的温和，底下却让人看不真切。

露西尔微微挑眉，面上没有表露什么，反倒是在一旁的阿布拉克萨斯开始介绍“露西，这位是里德尔先生，是我读书时就认识的朋友，他是一位非常出色有才华的巫师。”

里德尔听见阿布拉克萨斯的介绍，笑了一下，目光也终于从露西尔的脸上移开，他往她身后洛芙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笑容不变“我还记得洛芙年轻时的样子，而你的这双眼睛，和你母亲的很像”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像在闲谈中随口提起一件旧事，但露西尔注意到他提起“眼睛”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露西尔一向聪明，她很快便察觉到对方口中的眼睛指的是什么，无非是安布罗修斯的传承。

卢修斯又走近了一些，他轻轻将露西尔拉近自己护在身后，但对着里德尔又献上了恭维的模样，阿布拉克萨斯也适时把话头接了过去，和里德尔聊起了别的事。

露西尔在一旁安静站了一会儿，听他们谈着那些她暂时插不上手的事，礼貌告辞，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里德尔的声音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令千金很出色，阿布，你生了个好女儿。”

阿布拉克萨斯轻笑了一声，回了一句什么，露西尔没听清，而那边的贝拉，她则不满的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露西尔不解，却没有理会。

这些年，贝拉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露西尔甚至已经再也看不出对方原来的模样。

洛芙此时正和一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只是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露西尔的方向。

见女儿回来，洛芙几乎立刻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关切“说完了？”

“说完了。”

“里德尔先生他好像对母亲你印象很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提起你，他还说我和你年轻时很像。”

洛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只是脸上的笑容温婉如常“他记性倒好。”

“母亲。”露西尔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而通透“你和里德尔先生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洛芙沉默了两秒，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偏过头来看着露西尔，宴会厅的烛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把她平日柔和的轮廓照得有些深。

“露西，有些事，现在还不该跟你说。”洛芙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你只要记得一件事，里德尔这个人，不要和他走太近，你父亲看重他，那是你父亲的事，你和他之间，绝对要保持距离。”

露西尔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洛芙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微凉，露西尔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下来。

晚宴后半程，里德尔再没有朝洛芙这边多看一眼，他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和几位纯血长辈周旋得游刃有余。

洛芙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温婉，和阿布拉克萨斯并肩送客时笑容大方得体，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所有不自然。

只有一次，露西尔看见里德尔在走向宴会厅门口时，路过洛芙身侧，脚步放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很短的话，洛芙微微侧过脸，回了一句什么，两人都没有多停留，各自继续往前走。

露西尔站在卢修斯身后，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她注意到洛芙说完那句话后，端着酒杯的手指比方才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晚宴结束后，宾客尽数散去，家养小精灵们忙着收拾厅堂，露西尔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站在长廊看着庭院里的蓝玫瑰，月光落在花瓣上，蓝得近乎透亮。

“还不去睡？”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准备。”露西尔转过身，看着兄长走过来，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卢克，那位里德尔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父亲到底和他谈的什么生意？大家好像都很敬重他。”

卢修斯停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庭院里的玫瑰，沉默了几秒。

“他是蛇语者，父亲对他评价很高，说他是他所见过最强大的巫师。”

蛇语者，露西尔马上联想到了斯莱特林的血脉传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那个男人尊重有加了，英国的大部分纯血家族都无法抗拒「斯莱特林」，那可以说是整合纯血家族的存在。

“那他和你提过母亲吗？”

卢修斯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没有，但你应该猜到为什么。”

说罢，卢修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露西尔独自在长廊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

吱吱总会及时为壁炉添新的柴火，让屋子总是暖融融的，露西尔躺在床上，看着帷幔顶上的暗纹出神。

母亲的不自然，里德尔那些有意无意的暗示，卢修斯与父亲的态度，她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