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他怎么能够接受……
他有些痛苦,抬手捂住眼睛,良久后,他又笑出了声,“宁月,你……不会是太后一派的吧。”
宁月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怔住,许久没有言语。
确实,她的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太后那一派的,可事实并不是,宁月从来都坚定地站在李显这一边。
可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难,崩塌却只需要一瞬间。
当怀疑生出的那一刻,信任便不复存在。
宁月如今切实感受到了,她与李显在一起不过数日而已,原来诗词中那句“偷得浮生半日闲”是真的。
她已经提前享受了好多日“闲”,看样子要被收回了。
想透了之后,她释怀一笑,“陛下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果然,她努力了、尝试了,可她与李显之间相隔的不止一星半点,这份鸿沟无法填补,亦无法跨越。
这是个没有谜底的谜题,解题之人要么半途而废要么刚开始便放弃,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创造答案的人。
但很可惜,那绝不会是她。
“宁月,你什么意思?”李显语气不善,今日发生的种种,让他无法压抑情绪,再也维持不了往日的温柔和煦。
“臣不敢有什么意思,陛下问什么,臣答什么,仅此而已。”
宁月朝他行礼,李显觉得十分刺眼,他觉得她在嘲讽他。
嘲讽他的脆弱,他的无能,他受不了,当即起身将宁月拉近,盯着她道,“宁月,你再吃上无数次亏,也依旧学不会服软。”
他说得咬牙切齿,宁月充耳不闻,只淡淡道,“臣可是做错了什么?若没错,为何要服软,陛下所说的那种人,应该去后宫找,而不是对着臣说。”
“宁月,你好样的。”
李显松开了她,宁月如获大赦,转身便想离开,却被他喊住,“慢着。”
“陛下有何吩咐?”
“既然你非要做君臣,那便给我揉揉腿吧。”
“……”
宁月真的很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但现在他是主,宁月也不敢多说什么,硬着头皮走到榻边,伸手给他捏起腿来。
“宁月,这便是服软。”
“?”宁月按捺不住心中的吐槽之魂,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直言道,“陛下,若您非要臣如此,那不如罢免臣,让臣回石桥村做个教书先生吧。”
她从一开始便没觉得做官有多容易,可直到现在,她才惊觉,不仅仅是不容易,甚至还需要她抛弃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李显察觉到她的不悦,不敢再作妖,而是坐直了身子,对她解释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
“看我这样,很好玩对吗?”
说着说着,宁月感觉有些委屈,她道,“若陛下是怪臣知道那件事没有跟您说而生气,那臣无话可说,因为陛下不知道,当时知道消息的我,有多么想保护好这个秘密,一辈子不让您知道。”
“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伤心,而我不想看您伤心,所以才没有说。”
她知道李显对梁太后不仅是防备,甚至还带着些许恐惧,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梁太后,他一时间肯定难以接受。
宁月将自己所思所想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心中郁结散去不少,她不再紧皱着眉,而是微微舒展,似是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李显听着她说完,眼泪早已止不住,他将宁月拥入怀中,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这样,都是我的错,宁月,你怪我怨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害怕……”
“你也不要喊我陛下,我可以做全天下人的皇帝,但唯独想做你的夫君。”
“宁月,我知你不想入后宫,无妨,你继续做你的朝臣,我在汴京置办一处宅邸,等我们下朝便过去,只有你我二人,好不好?”
宁月听着他说的这些美好意象,心中却不再泛起半点涟漪,因为她发现,相比较起来,李显更需要她。
而她,却没有那么需要李显。
她拍了拍李显的背,轻轻推开他,又往后边坐了过去,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是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
李显有些难以置信,他好似猜到宁月要说什么,他想捂住耳朵,可身体仿佛僵住,令他无法动作。
他就这么呆坐在榻上,听着宁月口中说出一句,“陛下,你该立后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