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张开,虚虚握了握,随即垂下。
他母亲得知自己被骗后,没狠下心杀死腹中的他,固执地认为他是无辜的,宁可决绝与燕市的过去一刀两断,躲在海城。
却在临终前苦苦哀求戚家认回他。
他没能被戚家带走。
裴家抢先一步,他成了裴谌仪。
四下里传来欢声笑语,显得这方角落尤为安静,方书禾莫名烦躁起来,“等我一下。”
她将缠绕在手上的狗绳摘下,递了过去。
回来时,手上分别拿着一大捧棉花糖。
二十年前流行的老式零嘴,如今倒是少见。流动小贩打上“手工”、“0添加”、“童年回忆”的旗号在附近活动,能说会道,周围陆续有人过去。
“喏,尝尝。”方书禾递过去一只白色的,蓬松的一大团,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倒下来。
皮皮结束了一日的打猎,昂首挺胸地跟在她后面,背上的小包鼓鼓囊囊,嘴上还叼着根精挑细选的树枝。
它坐在两人中间,蹭蹭这个蹭蹭那个。
裴谌仪迟迟不接,引来催促,“快接,发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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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痒哈哈。”
方书禾弯下腰,轻轻捏住皮皮的后脖颈,把它从自己脚踝上扒拉下来。
皮皮不依不饶,她一把将皮皮往戚谌怀里放,“黏着戚谌去,别跟着我。”
皮皮在医院里待了段时间,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方书禾还是没能将小狗带回家,第一天她回去方胜茹就过敏了。
无奈之下,她就把小狗托付给了戚谌。
在戚谌的再三保证下,店长同意了他将小狗留在小卖铺里的请求。暑假人少,戚谌会把皮皮带在身边跟他一起打工。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小狗,正是最佳赏味期,在廊下简易的纸箱里玩耍,还能吸引一波波的孩童。
夕阳西下,天际的火烧云在天幕上勾勒出绚烂的退场仪式。游乐园里,游客们陆续离园。
方书禾跟他打过招呼,欢呼着跑到喷泉前的长椅上,欣赏落日。这时候,皮皮就会屁颠颠地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留下戚谌在店里进行收尾工作。
他接受了皮皮后,书禾就以为了监督他养好小狗为由,找了一堆时薪高,不算劳累的活,喊上他一起,美名其曰她也要赚点零花钱。
戚谌本想着,学画的大小姐必定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像一时好心救下了垃圾桶里的小狗,满足了一时的善心,就不会再管小狗的死活。
谁知不止是每周的周末,还跟他一起坚持了大半个暑假。
他内敛,话少,原先找到的活多是老师、好心人介绍,诸如家教之类。
方书禾不同,背着画板在海城的大街小巷里流窜,哪里人流多,哪里流行起什么,她都门清。
嘴甜的问上两句,说是得两人一起打工,还现场赠送一张素描,不少老板答应了:开朗多才多艺姐姐带着轻微“自闭症”弟弟在学业之外贴补生活,很难令人拒绝,更何况戚谌表现得跟常人无异。
这是方书禾制定的计划,戚谌拒绝不了她。
他的生活单一枯燥,学业尚算轻松,背负在肩膀上的是照顾母亲、养家的重担。
生活里的一切都是单调的色彩,纯粹到无聊,他唯一的目标是让母亲过得更好些,连高中旁人在意的分化、考上大学都无法进入他的心神。
那些东西太遥远了。
改变当下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戚谌拒绝不了。
他有一段时间也陷入过怀疑,方书禾真的也需要打零工吗,后来熟了些,他知道答案是三个字——没人会带着精心搭配、且顿顿不重样的爱心便当出门打工——自己吃不完,提前分给他要求他帮着解决掉。
一开始找的是离他家近的,后来区域便扩展了,因为他手上宽裕不少,请了隔壁奶奶帮着看顾家里。
除了快速入账的短期兼职,方书禾还介绍了几家稳定的家教生意,在他没踏入过的富人区。甚至,那个学期的贫困生补助金因为她改了领取方式,不需要在整个班级面前“演讲”,他只需要默默准备相关资料。
海城二中是公立学校,艺术生少,与其它学生之间天然有“壁”,尤其是在绘画上天赋卓越、文化课也不差的方书禾。
她跟人相处随心所欲,总是保持在令自己舒服的状态,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家境,直到她当众质疑补助金的发放。
校园里早有了默认的社会规则“雏形”,她的发言惊呆了一众堂下学生。旁人以为她是想要分杯羹,毕竟颜料瓶瓶罐罐等家伙什儿也不便宜,走个过场、流几滴泪就能得到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也是在那时候,他才惊觉他与方书禾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他在地上,书禾在天上。
不知从何时起,隐秘的情思在少年心底生根发芽,逐渐生长成朦胧的形状,高高在上的、难以触碰的。
满堂不解,甚至是带着恶意的揣测、鄙夷。戚谌生出了诡异的满足感,他知道方书禾的“秘密”,他是特殊的。
生活好上不少,那段时间母亲甚至能下地活动了,戚谌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变故发生在他分化之后。
“皮皮,好痒哈哈,停停停,就给你吃一口。”
裴谌仪从思绪中脱离开来,身侧一人一狗正在互动,又忘记了他似的。
不一样,这次触手可及。
方书禾手里的棉花糖少了三分之一,一半她吃了,一半进了皮皮的肚子。
糖丝融化后,黏糊糊地粘在手上,她抽不出手来,只得轻轻甩了甩。
裴谌仪起身,将棉花糖塞进方书禾干净的那只手里,“拿着。”
两只棉花糖挤在一起,没动过的那只挤压上开动过的那只,变了形。
好可惜,方书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棉花糖上,不妨右手被抓住。
裴谌仪掏出湿巾,轻柔地给她擦拭,食指、中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后,接过书禾给他买的棉花糖,就着变形的位置一口咬下,“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