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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多了个人,即使对方从合作伙伴升级成老同学,方书禾还是会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们需要扮演夫妻,这是不可或缺的磨合阶段。
裴谌仪在厨房忙活,她在外面干坐着玩手机或者直接回房间,似乎都不合适。
幸好有只狗,使她免于尴尬的境地。
“皮皮晚上要溜吗?”方书禾打破一室静谧,这人吃饭竟然就这么干吃,也不配个电影口水剧啥的。
她像是在听Asmr,还就着炒鸡蛋的香味,怪馋人的。
能听但不自在。
裴谌仪吃相极为优雅,咽下口中的细面,“牵引绳放在玄关柜,右上第二个。”
如得赦令,方书禾兴奋地招呼皮皮往外走。
一人一狗在玄关处折腾了会,屋子静了下来。
裴谌仪将最后一口番茄送进嘴里,拿起手机,解锁。
相册自动同步最新的照片,是红本子上两人的电子照,他点开,手动挪进加了密码的文件夹。
划动,是另外两张照片,一张单人照,青涩的方书禾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慵懒地坐在公园里,仰头沐浴在阳光下。
另一张是集体照,方书禾所在高一(3)班的合照。
两张照片上她都是短发。
那上面没有他。
准确地说,任何一张班级合照里都不会有他。
因为,他在高二分化成Alpha后没多久就转走了。
转走之前,他悄悄用手机拍下了那张单人照。
裴谌仪抚摸着照片里的脸,像过去无数个时刻做的那样。
那时,他还不叫裴谌仪。
自有记忆起,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头些年,虽然清苦,日子能过,后来母亲缠绵病榻,身体再也不能支撑工作,他便开始靠救助金生活,空闲时间出去找点活计、赚点补贴。
既要给母亲买药,又要维持日常开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也不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尽可能给母亲补充好营养,事事以她为先。
每天早上,他会煎两个鸡蛋,先在锅里热油,将鸡蛋下锅,等到鸡蛋勉强成型,鸡蛋边微焦酥脆后,在一边慢慢倒入开水,等鸡蛋熟后倒红糖,最后滴上几滴香喷喷的麻油。
红糖鸡蛋是给母亲准备的,他会就着剩下的汤泡前一天的剩饭。
将新米泡好,预约在电饭煲里定时,等中午回来他再炒菜。
好在海城二中可以走读,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那个周二,在校外附近小卖部打零工时,他遇见了同样走读的方书禾,短发,穿着蓝白配色的校服,书包挂在左手肘上,急匆匆地跑进小卖部问他有没有纸盒。
她捡到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浑身脏兮兮的,眼睛还没睁开。
被打湿的人发梢都在往下滴水,却毫不在乎,竭力护着手里的落汤狗,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只有那只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面重复了一遍问题后,他弯腰从收银台柜子底下拿出了只纸盒——他原本放在那里等着晚上带回去的,店长看不上纸盒,告诉他可以自行处理。大多他都收拾了卖掉给店长,有些质量不错还干净的他带回去。
母亲病重了,除去买药钱,他身上满打满算就剩下一百二十块八毛,得等十天救助金才下来。他本打算用硬纸板做些超人模型摆摊去。
书禾捧着小狗小心翼翼地塞进纸盒,道了声谢匆匆跑走。
死板宽大的校服盖不住她身上满满的活力,那是他对书禾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放学后,两人再次见面。
方书禾拿了瓶酸奶,一袋肉松面包,一盒饼干,戚谌默默结账。
这样一直持续到周五晚,戚谌忍不住开口,“小狗怎么样了?”
“在诊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你要去看看吗?”
戚谌站在一排笼子前沉默了,笼子里的小狗收拾过,干干净净的,身下摆着白色的隔尿垫,前腿上插着针管,狗头边摆着碗水,一碗吃的,闻着像是打碎的肉糜。
“小狗乖,小狗乖,再吃一点嘛。”在方书禾的诱哄下,小狗伸出红红的舌头舔食起糜烂的肉沫来,吃完后,继续躺回去,冲着两人哼唧叫。
“诶来啦,小狗比较小,手术不一定能撑不过去。”穿着蓝色褂子的人走过来,指着小狗说。
“做,做手术就有一半可能活下来。”方书禾没有犹豫。
真好啊,小狗遇到了她,戚谌心想。
“嗡”地一声,门开了。
不是幻觉,裴谌仪抬头,一人一狗回来了。
方书禾捂着脑袋赞叹,“皮皮好聪明,下雨了就叼着绳子往回跑。”
裴谌仪放下手机,眼前的一幕与过去何其相似,但也有不同。
“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他说。
“那我回房间。”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肩头,方书禾浑身难受。
人影消失,裴谌仪垂眼,将岛台上的餐具一一放进洗碗机。
是不同,他想。
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