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喝了好多酒,喝得有些神志不清、脚步虚浮,他歪歪扭扭地奔向吧台前独酌的琴酒,用一滴不剩的酒杯撞了撞琴酒的杯子,然后往自己脸上倒扣。
琴酒骤然松开了眉头,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白兰地,谁料后者竟然得寸进尺,直接挂在了琴酒身上。白兰地红扑扑的脸颊贴得很近,他手中紧握的酒杯又一次撞上了琴酒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醉了?”
“没醉。”
白兰地猛地站直了身子,虚焦的暗金色眼睛里映出琴酒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又撞了一次酒杯,便松开手要往一旁歪去。琴酒立马搂住了他的腰,把人重新拉进自己怀里。
他又瘦了,原本就没几两肉的腰上瘦得单手就能抱得过来。琴酒皱了皱眉头。
这两天,警视厅不给饭吃吗?
———
一看到琴酒皱眉,时刻关注吧台的堪培利立刻戳了戳身旁的黑麦,黑麦低头凑近了耳朵,“白兰地好像喝醉了。”
黑麦一抬起头就理解了堪培利的意思,道:“我现在送他回去。”
吧台的灯光比其他地方暗了许多,交错的影子分不出身形。黑麦表明了来意,琴酒也没阻止,垂下手,任由黑麦去接手白兰地——
但是根本扒拉不动。白兰地“不知死活”地挂在琴酒身上,醉酒使得他根本无力分辨周围环境,被拉扯后下意识地紧了紧胳膊,结果扒得更紧了。
“麻烦。”
琴酒冷冷地瞥了一眼黑麦,黑麦自觉松了手,没了对抗的力量,白兰地红彤彤的脸颊一下子贴到了琴酒的脖颈处,末了还不自觉地蹭了蹭。
黑麦抿着嘴,头皮发麻,希望明早起来不用替白兰地收尸。
“没人会跟醉鬼计较,我现在送他回去,你们继续。”
“……是。”
———
夏夜晚风轻拂,深蓝色的天空中,皓月当空,星星稀疏。
米花塔公寓的阳台上自带了一桌一椅,古泽久司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天上。
看上去比在基地的时候安分多了。
适逢厨房烧水壶呜呜作响,琴酒收回了视线,转身进厨房开水掺冷水捣鼓了一杯温水出来,端去了阳台。
“古泽久司。”
听到自己的名字,古泽缓缓转头看了过来——暗金色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他一低头,泪水就像决堤的河水,滚落浓密的睫毛,滑过泛红的面颊,最后从下巴上滴落在衣袖上。
无声无息却源源不断的眼泪像是平地一声雷,轰得琴酒茫然失措起来,他手里握的那杯温水瞬间变得滚烫。
漆黑的瞳孔中是无尽的绝望和悲伤。
精心调配的温水被随意摆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拭去那些砸在他心间的泪水,却在快要触及到古泽脸颊时猛然蜷起收回。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琴酒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是脚后跟撞上桌子腿,撞得水杯摇晃的声音硬生生逼停了他的动作。
他重新蹲下了身子,强迫自己对上那双已然失焦的眼睛,陌生的情绪从脚跟一点一点爬上了心房,像是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是被抛弃的痛苦与彷徨,是被欺骗的茫然与悲哀,是清晨冰冷海风中的绝望与剧痛。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让人无端觉得寒冷刺骨。
琴酒抬手攀上古泽久司的后颈,强硬地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肩上的衣服很快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疼……”
细若蚊蝇的呼痛声顺着锁骨直达耳朵。琴酒恍然间清醒过来,松了力度。
没了力量挟制,醉鬼宛若一摊烂泥顺从着重力,屁股脱离椅子,倒头歪进了温暖的怀抱里。他忍不住伸手抱住面前人的脖颈,用额角蹭了蹭近在咫尺的下巴,发出了幼兽般的哼唧声。
琴酒稳稳地托住了他,思忖半晌,等到腿脚发麻,这才抱着他缓缓站了起来。
阳台到卧室的这几步路,往常十秒钟就能走完,今晚却走了半分钟。
古泽久司彻底成为了酒精的囚徒,纵使被安放在熟悉的床上,他苍白的手指仍然死死攥着琴酒胸前的纽扣不肯松开,仿佛那个怀抱才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琴酒半跪在床边,被汗水浸湿的长发粘黏着将视线分割成许多份。他伸手去扯古泽手里的扣子,无果,便只好咬着牙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将半湿的衣物塞进醉鬼的怀里。
看着醉鬼微微舒展的眉眼,他轻声叹了一口气,转头从浴室打了一盆热水过来。
“古泽久司,乖一点,擦完身子再睡。”
正与那件衬衫量子纠缠的古泽久司双目紧闭,仿佛是陷入了陈旧的噩梦之中,面对琴酒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在不停地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