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视厅公安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从旧报纸上剪下的五彩斑斓的文字拼拼凑凑组成了让人寒毛直立的句子。
「警视厅的围墙出现了必须修补的裂缝,血色六月尚未结束。」
……硬要说,是恐吓信才更对味。
信是套了举报信的外壳直接递到上层手里的,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精神,警视厅迅速响应组成督察组,展开秘密排查。
风见裕也作为警视厅公安部警部补,同时也是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零组的成员,所以比同事们要更早得到这一消息,他捏了捏口袋深处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几经犹豫之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联系藏在暗处的上司。
无论举报信是不是幌子,它的出现就说明公安部安插在犯罪组织的卧底有暴露的风险。
藤堂修介,32岁,警视厅公安部情报分析课警部。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隆起了眉头。
“血色六月”的指向性太过明显,难道在那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任务中,他们次次慢犯罪组织一步就是因为公安部这个“裂缝”吗?
藤堂抬起头,越过显示屏的视线在情报分析课的每一位警员身上逡巡——虽然不能轻易怀疑并肩作战的同事,可诸伏的确已经失联很久了。
而且他上次收到诸伏的消息甚至不是通过二人专用的联系通道,而是通过社会新闻!好在警视总监没有因此责怪下来,只是罚他写了份报告,顺便去收了个尾……此时此刻,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藤堂修介不动声色地调出了自己手下所有人的资料。
———
名古屋港口。
自从上次结束任务之后,白兰地就再也没有涉足过这里,只是零星听到些关于伊达家的消息:隐匿于剩余两波势力(土方、井上)中的伊达势力,最近因为前任家主伊达将大的死又联合了起来。
不久之前,港口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伊达将大并非失足落海,而是另有隐情——有人买凶杀人,矛头直指土方勇斗。伊达将大的侄子伊达拓己原本因为率先“背叛”伊达投靠土方而备受诟病,如今通过盗取土方勇斗和杀手的交易证明成功洗白,重掌大权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了土方大部分的势力。
现下,不过短短数月,重组后的伊达居然发展到能与井上不相上下。他们要与井上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一个势头正盛,一个除了名头剩个井上其余都是皮斯科的人。说得好听点叫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说得难听点就是伊达想要衡量皮斯科开出的条件够让他活多久。
被率先摆上谈判桌的,是负责暗杀伊达将大的杀手白兰地。
被琴酒带入谈判场地的白兰地还没站稳就被伊达家的人套上黑色布袋压到了水缸边,萦绕在噩梦中的腥咸味再次出现在面前,他的左腿狠狠撞上了结实的水缸,钻心的疼痛让他来不及反抗便被压着肩膀和后脑勺扣入水中。
冰冷的刺痛感瞬间袭击了他,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七窍,白兰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很快肺部开始出现针扎似的疼痛感。他开始本能地挣扎起来,巨大的压迫力使其根本无法脱离水中,呛水、咳嗽、止不住的肌肉痉挛。
伊达拓己抬了抬手,白兰地像破布袋一样被拎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
“求饶吧,求饶就放过你。”
白兰地仍在咳嗽颤抖,咬紧的牙关里没有泄露丝毫声音。
“哼,不知死活。”再次挥下的手开启了新一轮酷刑。
琴酒恶狠狠地瞥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皮斯科,后者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出声提醒道:“杀手只是听命行事,伊达先生。”
“那又如何。”
他话音未落,水缸应声破裂。飞溅的水流很快以白兰地为圆心向四周辐射开来。
琴酒垂眸看向流淌到脚边的水迹,他抬脚踩住,海水便绕过他的鞋往后流去。
“哈,看上去骨瘦如柴,没想到杀手先生的力气还不小呢。”伊达拓己冷笑一声,亲自上前扯下被海水沁透了的黑色布袋,布袋下的白兰地面色惨白、眼神涣散,他一把捏住了白兰地的下巴,恶狠狠道:“里世界向来讲究一命抵一命,该土方勇斗付出的我讨过了,属于你的这一份我该怎么讨回来。”
他看似在问白兰地,实际上则是在问他身后那些坐着、站着的看似属于井上的家伙们。
皮斯科和爱尔兰早就看白兰地不爽了,现在可以借由伊达家除去白兰地,又能暂时稳固住名古屋港口的利益,他们自然十分乐意。
琴酒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他的命是我的,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啊,这位先生是?”伊达拓己松开手,转头看向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的琴酒,又把视线挪到了正襟危坐的皮斯科身上,“杀手头子?”
“我们只负责牵线搭桥,先生。”皮斯科切换了交叠的双腿,言下之意是杀手的生死确实得听琴酒的。
“那好吧,”伊达拓己遗憾地耸了耸肩,“我只要这个小杀手任由我们处置一天,明天这个时候,送还给你们,这件事便一笔勾销了,意下如何呢?杀手头子先生。”
湿透了的黑色发丝粘腻在侧脸和脖颈处,原本毫无血色的面颊因为止不住的咳嗽而隐隐泛起红色,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聚焦,落在银色长发上,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世界通用法则,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伊达拓己得意地挑了挑眉,招呼着人把白兰地拖走。
绛紫色的嘴唇颤抖着扯了扯,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