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陌生的声线、熟悉的长相，以及看起来完全陌生的态度，爆炸式的信息量碾压过古泽久司的大脑。他动作迟缓地借着这位陌生的好心人的力量，站稳了身子，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对不上焦。

“谢谢。”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反正是鞠了一躬，“我、我还可以。”然后步伐虚浮地往前走去。

一秒、两秒、三秒，当他再次左脚勾到右脚往地上扑的时候，同样的力量再次托住了他。对方似乎轻叹了一声，而后才柔声道：“先生，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吗？我送你回去吧。”

古泽久司定定地看着对方，似乎试图在分辨着什么，暗金色眼眸中混沌一片。

“记得，但是你得证明自己是好人，我才能告诉你。”

说话时词与词之间粘黏着，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还在追求逻辑合理。

“……我送你去就近的酒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古泽久司摇了摇头，似乎找回了一丝神志，他退后两步，扶着路灯站直了身子，“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我站这儿缓缓就行了，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

等到好心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现场，古泽才取下美瞳，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直到完全恢复对四肢的掌控，他才松开路灯，晃晃悠悠地往目的地走去。直到古泽久司进入米花塔公寓，身后那道视线才彻底消失不见。

善良，同时很有警惕心和责任心。

———

第二天一大清早上，叫醒古泽久司的并非闹钟，而是一通电话。

“古泽师兄！”

“嗯？”

古泽久司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而后才努力睁开眼瞥了一眼联系人——那智千夏。

“小千夏，怎么了？”

“呃……那个、那个……”

她的声音都在抖，听上去十分恐惧和不安。

古泽久司立刻翻身坐了起来，语气和缓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别着急，慢慢说。”

“事急从权，先生，抱歉这样打扰您，您方便现在立刻来一趟东大吗？”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

“现在吗？好的，我尽快赶过去，不过，请您保证电话主人的安全。”

“这是当然。”

电话挂断后，古泽久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就是昨晚那个好心人！他收拾自己的动作更快了些。

古泽久司匆忙赶到东都大学，刚进校门就被两名身材魁梧、但是身着便装的壮士“请”到了偏僻且人烟稀少的角落里。

……很熟悉的场景，好像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

“古泽先生，今早五点，有人发现吉冈佑斗死在了学校实验室，因为你们昨晚一起参与聚餐，所以需要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个子高挑的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警官证，上面清晰地写明了他的身份：白鸟任三郎，警部补。

吉冈佑斗？完全陌生的名字。

似乎是看出了古泽久司的茫然，白鸟警官从手上的资料里翻出一张合照——是他们昨晚聚餐后的合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满面笑容——他指着角落里穿着印有咸蛋超人卡通形象T恤衫的男生，“是这位。”

“啊……稍微有点印象，应该是药学系的本科生吧？有点腼腆，昨晚一直坐在角落里来着。”古泽久司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茂木直哉姗姗来迟，爱笑的小老头此刻满脸严肃。

警方在排查工作进入尾声时，基本盘出了死者生前的行动路线，唯二住在校外的教授和古泽便被排除了嫌疑，配合搜查一课完成笔录后就离开了警方的临时调查室。

那智千夏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一直在调查室内无法离开。古泽久司一眼便认出她身旁的那位正是给他打电话、也是昨晚遇上的好心人——标志性的八字胡十分好认。

为了不影响校园祭其他活动的正常开展，也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情绪，这次所有的警官都身着便装，仅在胸前别了樱花徽章以示身份。

好心人的胸前也别了樱花徽章。

仿佛是察觉到窗外打量的目光，他朝古泽点了点头。

古泽久司陪着茂木教授一直候在外面。直到案件告破，搜查一课将嫌疑人逮捕归案，案件相关人员这才陆陆续续被放了出来。

那智千夏出来的时候情绪已经缓和许多，只是转头瞥见一直在等候的教授和师兄，眼眶又有些泛红。

“吓坏了吧？”古泽久司揉了揉她的头发，“都会过去的，教授刚刚给木下发了消息，她一会儿就会过来陪你回去。”

——昨天木下郁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早早回了宿舍休息，便不在案件相关人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