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萨洛收拾好了行李,她回头看着站在送行的许松,后者裹着厚厚的灰色羊毛毯,脸色还有点苍白,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母亲可能遭遇不测这件事,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十九年了,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信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是,她沉默了很久,还是询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爪印也是一种区分狼人个体的方式,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萨洛走过去,抱了抱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会帮你留意这部分的消息的,我们会找到她的。”
她的母亲陈慧君,是从江南远嫁过来的。在英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几乎没有熟人,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在遥远的中国。
所以父亲也没有把她留在这片她并不喜欢的土地上,而是在老家的墓园里,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萨洛走后没多久,艾莉也匆匆忙忙地赶去了霍格沃茨。今天是赫奇帕奇队的正式战术演练,因为斯莱特林球员受伤,赛程临时变动,他们需要加紧训练了。
艾莉扑过来,在许松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许出去乱跑,不许吃凉的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被打断伤怀的许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红印,“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知道啦!晚上我给你带邓布利多校长的糖!”艾莉挥了挥手,拎着扫帚冲出了院子,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热闹了几天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
还在病假期的许松没有跟着去,她裹着厚毯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动画片,汤姆猫又一次想出了新的诱捕杰瑞的办法。
许松的目光涣散着,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树桠上积满了白雪,沉甸甸的。
“二喜,”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如鸿毛,“你的印象里,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正在擦桌子的二喜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许松,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夫人……夫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二喜是在许松出生后的第三天,被老夫人从家养小精灵商店买回来的。
许家是英国为数不多的华裔纯血家族,虽然不算顶尖,但也颇有声望。
许松出生的那周,老宅里张灯结彩,来了很多客人,大家都笑着说着恭喜的话,而刚生产完的少夫人,安静的躺在卧室。
她身体不好,生下许松,就一直卧床。
夫人是从中国远嫁过来的,祖上听说以前是江南有名的大家族,说话温温柔柔的,不会让家养小精灵们自扇耳光。
“老夫人本来给您取了名字,‘婉’,说女孩子温婉柔顺,和她母亲一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许松满月那天,英国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夫人抱着刚出生的许松,坐在树下的藤椅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就叫松吧”。
祖母当时就生气了,说“松”字太硬,不适合女孩子,客人们也纷纷劝,说老夫人取的名字雅致,让夫人改改主意。
但年轻的夫人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抱着孩子,一遍一遍地叫‘许松’。
她说,她希望以后,许松也能像松树一样,坚韧、挺拔。
温温柔柔的夫人,在给孩子取名这件事上,寸步不让,哪怕跟老夫人闹得很不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松慢慢长大,夫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偷偷抱着许松,磕磕绊绊的用英语,带着许松跑遍了伦敦的医院。
巫师界都看不起麻瓜的医术,老夫人知道了,气得大发雷霆,指着夫人的鼻子骂,说她脑子糊涂了。
许父当时正在美国进行魁地奇比赛,赶回来的时候,他抱着哭成泪人的夫人,安慰她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能治好的。
「至于继承人,等身体养好一点,再生一个就是了。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老夫人当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二喜离得远,没听清。
不过,很显然,年轻的夫人听见了,从那以后,老夫人和夫人的关系更差了。
夫人的情绪越来越差。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抱着许松,在院子里走,但从清晨走到黄昏,一句话都不说。
有时候半夜里,二喜会听到夫人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开始频繁地带着许松离家。
有时候是去附近的小镇住几天,有时候是去海边,不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留任何字条。
老夫人又气又急,觉得夫人是在故意跟她作对,于是她派了另一个家养小精灵「石头」,偷偷跟着她们,随时汇报她们的行踪。
夫人还是发现了。
那天她们从海边回来,夫人一进门,就把许松放在摇篮里,然后转身,跟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那是二喜第一次见夫人发那么大的火,她把老夫人喜欢的青花瓷瓶摔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二喜就看到她提着行李箱,一个人买了船票,回了中国。
许父接到消息,立刻放弃了剩下的所有比赛,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中国,把夫人接回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老夫人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陌生人一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每天除了照顾许松,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写信。
然后就是……
十九年前的那个艳阳天。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好得不像话。
夫人的心情也难得好了很多,她对二喜说,天气这么好,要出去散散步。
石头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许父疯了一样,找找遍了整个英国,甚至回了中国,一无所获。
许父心灰意冷,很少再回老宅。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祖母和年幼的孩子。
老夫人依旧不喜欢许松,她只是吩咐二喜,好好照顾小姐,不要让她出事。
再后来,许松三岁了,说话还是磕巴。
许父回来发现了这件事,老宅爆发了比少夫人离开时,更激烈的争吵。
“贵人语迟?!”许父气得笑了,他把布娃娃摔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指着老夫人的鼻子呵斥,“她是听不见!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我不在乎?”老夫人站起来,同样指着他的反驳道,“我不在乎我会守着这个破宅子十几年?我不在乎我会天天看着她?你整天满世界飞着打你的破魁地奇,你管过她一天吗?!”
争吵声越来越大,然后是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老宅里乱作一团。
从那天起,许父就搬回了老宅。
他推掉了比赛和训练,一心一意在家教许松说话、认字。
为了纠正她天生的听障与口齿结巴,父亲对她严苛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跟我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