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乘坐的逃生舱,和飞船并不是同一个系列。
这背后的用意是什么?
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降落舱内的温度在升高。
仿佛他们真正坐入了从宇宙降落的逃生舱,大气剧烈摩擦后到来的极致高温被完美复现,外壳脱落后的下一步,就是即将融化。
可窗外,的确是一片纯净的蓝。
他们在海底,为什么依旧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里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坐的二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后,费奇兰先开口。
“你们说的没错。”他将袖口挽起,蓝色的骨鱼静静停在皮下,一动不动,没有苏醒的迹象。
“从我们踏入降落舱开始,神海星的甄选仪式已经开始了。”
“我们现在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费奇兰特意强调,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就在几句话间,气温开始以异常的速度升高,很快降落舱内便像蒸笼一样,热得两人面色发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流下。
那人冷哼一声。
“别把我当傻子,我当然知道。”他很不情愿地挤着眉头,接上费奇兰的话。似乎因为费奇兰的主动招呼,他自动将后者划入了橙乐的阵营。
“你们还记得考官在降落舱启动前的话吧。”
“有任何异常情况都是正常的,只要耐心等待抵达就可以。”
他重复了一遍考官在广播中的说辞,咬字十分清晰:
“这多半是个考验人的幻境,以前宇宙中大多数耐力测试不也是这样?”
“海族将自己封闭了这么久,用的肯定是联邦里那些老套路。”
他颇为不屑地说着,慢悠悠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去鬓发处的汗珠。
橙乐听他这么说,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郁。
过于真实的灼热体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先前考官微妙的态度和言行历历在目。
其他的暂时不能下结论,但橙乐非常肯定一点。
海族绝不是什么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种族。
从人们被打上标记开始,整场甄选,一切针对候选人的试炼,已经在无形中多了一分作秀的味道。
她直言:“你怎么能确信那不是考官为了故意误导我们说的?”
那人本就看橙乐不顺眼,听她这么一说,瞬间绷紧了脸皮,眉眼间一股戾气散开。
“那你想怎么样?”他压着眉,语气狠厉,“从这出去?”
他显然也对各类载具有所了解,语气笃定:“连我们坐的降落舱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我们中间难道有谁知道怎么打开它?”
“而且,就算出去了——我们可是在海底。”
“考官说过,甄选正式开始才会激活标记。”他抬手点了点手腕上依旧沉睡的蓝色骨鱼。
橙乐一时没有吱声。
舱内的温度还在升高,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蒸得通红,甚至双眼也微微发热,被高温影响的大脑依旧在尽力运转。
男人以为自己的言论被认可,他轻蔑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橙乐身上,仿佛在嘲笑: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可橙乐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需要耐力测试?
“……她说:我们考官会一直、一直用心观察大家。”
橙乐托着下巴,将这句话仔细含在口中反复咀嚼,回味起考官的每一句话,尝试通过模仿来重现考官当时的情绪。
等等,似乎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玩乐的情绪?
橙乐终于抓住了那个让她始终感觉到违和的点。
即便不同星球、不同种族存在文化差异,但也会有一定的共同点。为身份尊贵的公主挑选教师的甄选仪式应该是正式的、严肃的。
但现在,娱乐性压倒了一切。
这和她曾经面对无数观众的感觉是一样的。
一个想法从橙乐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许此刻的他们,正在被许多、许多的目光注视。
她阖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坚定。
“不,如果真如你所说,海族就根本没必要给我们安排这样的降落方式。”
“从打上标记开始,我们就不单单是他们眼中的候选人了。”橙乐冷静道。
“他们不需要我们有多大的耐性,没人会想看一群人循规蹈矩。”
“那太无聊了。”
汗珠正顺着她的眉骨落下,坠在纤长的睫毛上,琥珀似的眼珠在剧烈的高温下依旧清明、澄澈,像恒久不变的宝石。
“再不出去,我们只会变成高温舱里的现蒸小笼人,然后沉在海底被喂鱼。”
只见男人面色一黑,张口就要反驳。
橙乐毫不犹豫地打断:“我可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费先生,你怎么看?”
舱内越来越高的温度让费奇兰面色通红,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面部线条还略显稚嫩的女孩,过于迫真的五感让他迅速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
高温几乎要将他们几人的五脏六腑一同燃烧殆尽,可这份灼热似乎没有影响到里奥,他面上带着笑,甚至十分捧场地鼓了鼓掌,只有彻底汗湿的头发表明了他此刻的感受。
“我也觉得小橙的说法更合理。”里奥迅速接话,他游刃有余的表情直接在男人心里添了一把柴。
“现在三票对一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灰色的狐狸眼眯成弯弯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