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萨挠挠头，看向时夜：愤怒之主下手没轻没重，往往没有活口，但她还是知道该听谁的。

时夜也点点头。

瑟莱萨于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逃回去的人都说大家已经拼死作战了，但是有邪神作祟，驱赶可怕的鬼怪和猛兽来袭击他们，这是人力不能匹敌的，怪不得大家啊。

国王还得抚恤大家呢。

……国王不愿意抚恤。

好处没拿到，还要大出血，何况，这些军队又不是只属于他，为什么要他出钱啊，至于他自己的，抚恤倒是可以，但是怎么个标准，也要商量商量。

这时候国王其实是很想怪淮川的，如果不是他说有这么个好地方，他也不会派大军出去，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么一个丢脸的地步。

何况，这些钱要怎么算呢？

但他试探了一下，底下几个重要城邦的人都不接话，只是一味说那邪神可恶，不如咱们去祭祀吧。

国王的意思是祭祀自然是要祭祀火山神的，可是你们别顾左右而言他，都给我说说钱怎么办？

淮川就是这时候非常体贴、非常慷慨、非常谦卑的说，别担心啊，伟大的火山神的子孙怎么要为了世俗的钱财担忧呢，我看到现在的场景也觉得痛心，不如抚恤的钱让我出一份力，也好安安心心。

国王双眼一亮，想要狠狠开口敲一笔大的。

淮川却已经握住他手，告诉国主，我已经捐了一大笔钱给火山神的神庙啦，用于抚恤阵亡的英灵，大祭司肯定是已经和您说了吧。这是你们的内务，我不方便多插嘴啦。

国王心想大祭司什么也没说啊，可恶啊，想独吞！

于是非常感谢淮川提供的帮助，急急忙忙就离开了，一看就是去找大祭司沟通具体的祭祀事宜了。

过了一段时间，战俘也陆陆续续回来了，都说对方的邪神确实是很厉害的，玛氏族群得到了神赐的种子，种出来的粮食能喂饱整个族，养的牲畜也肥壮健康，他们夜里能看东西，生病受伤了都能恢复健康。

“那么他们的神要收取的贡品一定很多吧，是否也是需要最美丽的幼童和少年？”祭司问。

那个人诚惶诚恐，甚至自己都有点困惑：“不是啊，他们的神......什么都不要啊。”

祭司沉默了片刻，宣布这人被邪神迷惑失去神智了，砍掉他一只手吧，这是为了他好，让他死后灵魂能得以回归火山。

然而淮川派人把他救出来了，让他带着一家子离开了，一路走，一路说，说对面的邪神不要人祭。

追兵偏偏追不上他，祭司恼羞成怒。然而民间，越来越多的传说里，认为他是那位毁灭之神派来示警的。

淮川趁此机会对国王说，上次一定是没带神庙的人前去，这才被邪神的使者们得手，这次不如带上祭司们和神器助威吧。

国王不想派人去，但是神庙很坚持一定要去，必须要去，不去不虔诚，不仅要去，还一定要赢。

那就去吧，但是由于国王和城邦主人们的热情下降了，这次的军队比上次少了许多，设备也敷衍了许多。

其中有一队，人少，但是是神庙自己的神兵。

可是淮川人很好，一碗水端平，仍然送行，不仅送行，还送了装备，给了神兵一套仪仗，敲锣打鼓去的，这是为了彰显火山神的威权。

这次的大军比上一次顺利多了，没怎么内讧就到了地方，战战兢兢等了半天，没人来，就准备搭建营地，生火吃饭休息了。

结果躺下到后半夜，好好的朗朗晴夜，突然就刮起了旋风，把帐篷都吹飞了，粮草啊马匹啊，全都刮走了，士兵们只来得及跳起来，以为对面打过来了，吓得吱哇乱叫，到处乱跑，拿着武器见谁砍谁，也不管是同袍还是指挥官。

幸亏人不多，也幸亏有那队神庙的士兵在，他们非常坚定，敲锣打鼓的演奏起了神圣的颂歌，在真正的指挥官守在营地门口见一个砍一个，砍得后面的人无法通过之后，士兵们就在颂歌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了，风也停了。

随行的神官宣布邪神被吓跑了，大家别睡了，一起赞颂神的威名，小心被攻击。

还活着的士兵们沉默的清理死去的同伴的尸体，堆在河边，生火烧掉躯体，让他们的灵魂能够回去祖先和神的身边。

这活儿干到太阳升起来，士兵们累了一晚上，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有人去河边洗脸，捧起水，水中泥沙在他掌中有细细颗粒熠熠生辉。

他小心的把水过滤，留下泥沙，捏起一点儿，惊呼出声“金子！”

原来昨夜大风卷得河流中泥土上翻，把土中混合的细细黄铁矿石翻了出来，看起来非常像金子。

这下没人要打仗了，所有人下河挖起了泥沙，能带多少带多少，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对面的人甚至也看到他们了，但他们没人来攻击，也没有人阻拦，就只是看着。

军队回去之后，神官们非常得意，这回不仅没打败仗——因为根本没打——还发现了矿藏，金子！

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得到了神的庇佑！

淮川收取了一部分过滤出来的黄铁矿，他用异国的一种熠熠生辉的红宝石交换的，给了大祭司和国王做成了珍贵的戒指、头冠和项链、手镯等等。

“只能在最重要的场合佩戴，平时绝对不能碰，”他嘱咐，“这是能实现心愿的宝石，用多了就失灵了。”

用多了就失去神智了，他想，红心石一开始还是被用来下毒害安洁莉娅的呢。

这一下，战争就绝对会继续了，旷日持久的继续，每个人都想要宝矿带来的利益，他们坚定地相信，河谷里还有更多。

“现在，他们会更认真的对待这件事，估计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会在秋天粮食成熟后，冬天到来之前来进攻，也就是说，三个月后，”淮川问时夜，“时间够吗？”

时夜擦拭他的长剑，抬头璀然一笑：“只要我在，他们明天来都够。”

瑟莱萨走进来，淮川抬起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我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他问瑟莱萨，“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我要怎么和奈芙说？”

瑟莱萨银白的长发边缘还有灼烧的痕迹，闻起来像是火山的气味。

她浑身有白亮霜风环绕，双目如火，似乎尚未回到人世间来。

卡尼梅尔的小火山连续喷发，瑟莱萨有一天，突发奇想，仿效奈芙，尝试着吞噬了其中一个的能量——给她撑得半夜不睡觉在沙漠里徒步乱走，围着河谷走了好几圈。

天亮的时候玛氏族群的人出来一看，河谷外都是深红足印，如同盛开的花，纷纷下拜，认为一定是有邪灵要入侵，而女神保护了大家。

其实都是瑟莱萨吃饱了撑的，从此，她更加谨慎了，挑选能量小，喷发力度小的，从小到大，打算给自己一个适应期。

如果奈芙看到，一定赞赏她如今有了皇帝风范，吃东西不再狼吞虎咽连吃带拿。

主要是，也没人和她抢了，这块地盘就是她专属的。

然而，这种缓慢的吞噬让她和卡美尼尔的链接更深了。

瑟莱萨终于回过神来，对淮川说：“你回去告诉她，把她自己的人保护好就行，我心里有数。”

淮川于是站起来，点头告辞，走进了大河中，任凭河水把他带回大海，带回帕拉海姆。

时夜望着淮川深绿刺绣的衣裳上，金银丝线和粒粒宝石熠熠生辉，又看了一眼长剑，握紧了剑柄。

好歹他的剑也光华烁烁。

然后他回头问瑟莱萨：“你们俩什么意思？”

瑟莱萨哈哈一笑，话语中充满了硝烟的味道：“就是说，战争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