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灯之后,他侧身下床。
江药药半醒半寐:“你去哪?”
司钦夜站在床畔,身影没在夜色里。
“我今夜去外间,你一个人睡可以吗?”
江药药神思还不甚清明,咕哝道:“可是我不想一个人……”
司钦夜沉默一瞬,没有纵容她的请求,“明晚我再同你一起。”
“那好吧。”
她闭上眼睛,忽又疑惑他不同她睡是不是又不舒服。
朦朦胧胧见他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困意涌上,她眼皮沉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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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郊。街巷入口。
十数道靛青身影,如同暗夜里浮出的礁石。
此处极为僻静,仿若被结界隐藏,若非手持上界的神阶法宝,单凭他们数十人,根本无法寻到此处。
定仪盘中银针颤动,示意四面八方本该四散游荡的稀薄阴气,此刻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朝着这里汇聚。
“阴气归流,万鬼朝宗……”明源盯着手中的定仪盘,脸色阴沉。
寻了整整一日,直到子时,才隐隐有所感应,但越接近此处,定仪盘反而像是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失去控制,无法再指引。
他声音压得极低,咬牙道:“阴气汇聚之眼,此处应是被设下了屏障……竟能完全隔绝探查,吸纳所有窥测。”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抢声道:“护法大人,此地绝非凡俗鬼物能营造的领域,恐怕……”
“恐怕什么?”另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握紧剑柄,剑身嗡鸣,“管它是什么,既然引动如此骇人阴气,又布下这等诡谲结界,绝非善类!护法大人,子时阴气最盛,亦是其可能最松懈或最躁动之时,我等是否……”
“玄尘子师尊说过,若寻到邪祟,切忌打草惊蛇,需及时上报,你是想违逆师令?”
明源皱眉,喝止住他们的争吵:“闭嘴!”
打草惊蛇?若此獠真有本领布下此等结界,恐怕他们来到此处的瞬间,便已被察觉。
此时还未有动作,此鬼大概也是有所忌惮,若是他们就此离开,再想找到他,不异于大海捞针……
虽不知具体方位,但他既有心隐于市,大概也只是想吸噬凡人阳气罢了。这一带人烟稀少,若循查过去,说不定能发现端倪。
明源思虑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指向末尾的弟子:“你!速速回去禀报山门!其余人,随我一起搜查!”
他目光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幽深巷子。
“先去那边。”
附近荒静,落针可闻,幽深巷子里只回荡下一行十数人的脚步声。
走了许久,被黑暗彻底笼罩的巷子却像是没有尽头。
身后弟子个个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有人燃起灵灯,瞬间熄灭。
明源没回头,捏着银剑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中了矩尺困。
虽是最粗浅寻常的鬼术,却令他直至现在才察觉。
看来这个鬼并不想现身,似乎只是想把他们困住,玩弄。
他们进入这个巷子的一炷香时间里,无法点燃任何灵光,罗盘指针也失常乱转,哪怕能感应到阴气之源就在不远处,可无论怎么靠近,最终都会回到一开始的原点。
明源冷笑出声。
他十岁便入承愿山修道,十七岁结神识,此后被玄尘子道尊收为关门徒弟,二十一岁已经是门内四大护法之一,是这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竟会无知无觉在众弟子面前,被这种被民间戏称为鬼打墙的障眼法所戏耍……
他脸色铁青,蓦地停住脚步,一字一句道:“布‘封冥诀阵’”。
明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身后弟子齐齐一震。
“师兄!”一弟子从队尾走出,急声道:“此阵一落,方圆五十丈,阴阳绝途,生机尽断……”
“我比你清楚!”明源怒声打断他,“此处阴气逼人,若有活人尚存,便是与邪祟为邻,甘为血食,与死何异?”
他说着眸光一寒,抬起右手,一枚通体剔透的玉质阵盘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此阵能将此地彻底封锁,管他是千年鬼还是万年魂,封了阴气源头,困在方寸之间,定也无法逃脱!
即便真是中三境的鬼,无法被收服,能困住一时,等山门派人来应接,也足够了。
随着他念诀结印,手中玉盘剧震,其余弟子也不敢再犹豫,纷纷结阵掐诀,将自身真元注于阵盘之中。
几道金色锁链虚影自玉盘之中迸射而出,穿透夜空,朝着幽巷尽头猛扎过去。
锁链不断膨胀扩大,链条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所过之处,空气灼烈,发出剧烈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