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冷笑:“区区一介凡人,畏惧大人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要真是神道派来的奸细,那也实在太懦弱了些。
素光从廊台一跃而下,啧啧两声:“可怜大人,好不容易得了个新鲜玩意,如此一来实在没意思了……”
墨影正欲再讥讽两句,忽然感觉如芒在背。
黑白无常魂体相连,魂体传音理应无法被窥探,他警惕试探道:“白鬼,你觉得大人是不是能听到我们讲话?”
素光悠然抖抖毛发,轻蔑道:“你怕不是被大人吓破了胆……”
他话音未落,浑身白毛倏然炸起。
一股阴冷威压无声覆落下来。
素光僵硬抬头,司钦夜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正垂眸俯视它。
“再让我听见一次,自己滚去拔舌狱受罚。”
声音平淡,此刻却如有振聋发聩的效果,两猫身影俱是一颤。
素光猫瞳紧缩成竖线,耳朵瞬时趴成飞机耳,立刻低头:“是,属下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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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初初黑,江药药在屋内点了灯,半倚在床上,寻了本以前的话本子看,无人作伴,只觉眼皮又沉重起来。
雨后潮气浸透窗纱。
江药药睡得昏沉不稳,额间沁出细细汗意。
直到轩窗半开,清风拂过。
残烛固执地闪了闪,终究还是熄灭了,屋内浸没在黑暗里。
床畔阴影处微微扭曲,像水墨在宣纸上洇重晕开,渐渐凝聚成一道修长人影。
室内静谧,榻上女子轻浅的呼吸清晰可闻,甚至还能听到她沉缓的心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司钦夜立在床畔,垂眸凝视着她,忽然感到困惑。
这些时日他在人间停留得太久了,似乎连自己都快忘了,这具化凡的躯壳,并不是为了活着。
堕鬼上千年,无序冥力便在他魂体里撕扯了上千年。
记忆被蚕食,他早已失去了曾身为人时应有的各种感受,待体内的力量将他吞噬耗尽,他便能得以解脱,结束这漫长如同无尽的一生。
突然,眼前的女子出现了,还成为了他的妻子。
一开始他以为她和神道之前派来的那些人并无不同,无论是佯装迷路时滚落一地柿子,还是装模作样帮他看病,都只是接近他的手段,他只是觉得可笑,一个凡人,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她真一门心思研究起帮他治病,日复一日,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身边,把糖塞进他掌心,念着市井买来的廉价话本,在他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像在无尽荒芜的深渊旁,一株会自己移动,还会熬药的奇怪植物。
司钦夜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为了引诱他能如此兢兢业业,不知疲倦,甚至认真觉得,他能如凡人一般活下去。
让他也渐渐相信,江药药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于是他收敛冥力,容许她靠近,不惜付出了一些代价,来维持这场消亡之前的虚幻欢愉。
甚至开始好奇,这个唤他夫君,口口声声说要治好他的女子,是不是真的会像她所说的那样,与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也不过如此。
他刚从她身上体会到些做凡人的乐趣,她却开始畏惧他,想就此抽身离开。
原来凡人口中的喜欢,虚假得如同烟沫,如此不堪一击。
……
司钦夜静默地,一寸一寸打量起榻上那个娇弱的身影,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榻上人侧卧着,青丝散在枕上,那截纤细的脖颈在昏暗中显得分外脆弱。
他早已是一缕残魂,她既许诺要生死相依,如今若将她亲手杀死,如此……是不是也不算她违背誓言了?
司钦夜指尖悬停片刻,缓缓落下时,停在她脖颈间。
只需稍稍用力,便能轻易折断。
他停顿半刻,最终还是慢慢抚过了她的脸,指腹无意识沿着她柔软的肌理抚动,像在流连一件将碎的宝物。
……
感应到脖颈间异样的凉意,江药药咕哝了两声,拉过薄毯,想盖住脑袋。
视线模糊的瞬间,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
她心下一软,迷迷糊糊笑了,几乎是本能,按住那只落在自己下颌的手,脸颊贴在那只手的掌心,小猫似的蹭了蹭。
脸颊传来的冰冷让江药药瑟缩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声音含糊:“手这样凉,你又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