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这位神使大人的第一眼，西娅便通过对方周身灵性判断出对方的序列。

一位，或许还控制不好自身灵性，刚成为“耕种者”不久的神使。

她有怀疑过大祭司的选择，但在指尖触碰到硬皮叶的瞬间，所有的质疑便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这位神使大人是外来者，未曾在这黑暗之地生存过的外来者。

而这一点，或许是月城唯一可以把握住的。

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机会，也有尝试的必要，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太久太久了……

西娅的手里还捧着黑土果，她看着兰珂，借着昏暗的光线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最后，眉眼弯弯，勾起唇角。

“神使大人。”她低声说，“不用担心，你已经在消化魔药了。”

兰珂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吗？已经在消化魔药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消化。”

非常顺溜的话脱口而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兰珂抿了抿嘴。

不对劲，他说错话了，这种话，他只在心里想一想的，怎么就说出口了？

这话一出，他神使大人的身份不就垮掉了吗？

兰珂略微一慌，但旋即一想，他也知道，只有他透露出更多东西，这些月城人才愿意告诉他更多东西。

别看他现在被冠以神使之名，看似得到了月城人的信任，但能在这种环境下坚守生存了几千年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轻信一个外来者。

他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不单单是种植方面。

兰珂看向西娅，西娅依旧眉眼弯弯，像是没发觉到他的情绪。

“消化魔药，最重要的是扮演，而扮演法的注意事项只有一条，‘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兰珂眨了眨眼，不去看西娅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深红双眸，视线焦点落在旁处：“扮演，我要扮演一名耕种者？”

“是的。”西娅应道。

“我知道了。”兰珂看了一眼她掌心一直捧着，不愿撒手的黑土果，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黑土果植株的根部。

“你再看看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那些几乎隐没在黑暗中的小黑点，询问道。

西娅低下头，凑近瞧去，这才看见了那一粒粒，微小到近乎看不见的黑色小点，视线盯着好一会儿。

兰珂静静等着，却只见她缓缓摇头：“不知，未曾见过此类物品，相关记载中也不曾出现过类似描述。”

“相关记载中，有黑土果的存在吗？”兰珂想了想，开口问道。

“黑土果？”西娅指尖微顿，“记忆中，我翻阅过的典籍中，只有近年来的相关记载有提及，毕竟它体内的污染，相较于其他存在，都更小一些。”

“也就是说，在黑暗笼罩这片大地之前，黑土果是不存在的？”兰珂立马接上话。

西娅回忆着书籍中的内容，缓慢而又沉痛地说道：“是的，大灾变之前，人们吃的果实都是健康的没有污染的，生活的这片土地是在太阳的俯照下的，自然也是没有怪物的。”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黑暗所带来的……我们将之成为，人类的‘深暗时代’。”

极端的反差。

兰珂忍不住在心底评价了一句。

对方的描述，让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是怎样的大灾变，让全人类都从天堂坠入地狱。

兰珂面色不变，继续道：“会不会有人，依旧生活在从前的时代，只是我们这里，被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西娅缓了口气：“也许，也希望如此，月城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带着月城人重见光明。”

说完，她抬眸看向兰珂，深红的眸子中藏着点点亮光。

兰珂下意识想要别开眼，但他制止住了，就这么静静对上了那双看似没有任何期待的双眸。

只看了一瞬，他便挪开了视线。

这就是吸血鬼的魅力吗？看久了，他感觉自己真的会沉沦其中。

兰珂突然想起典籍中提及的一句，血族始祖莉莉丝拥有着“美神”的称号。

莫非这条途径无论男女，都这么有魅力？

兰珂内心腹诽了几句，视线再一次落在黑土果上。

“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能够生长的植物，这黑土果，硬皮叶，说来都算是异变植物，既然是异变，总该有个原型吧？”

“黑土果的果子看不出来，硬皮叶的绿叶能看出来吗？”

兰珂伸手拨弄着那小巧的绿叶，顺嘴问道。

这硬皮叶已经看不见他曾经掐掉一片的痕迹，剩下的新嫩叶在长大，旧的黑叶片也在顺着叶脉一点点褪去乌黑。

再多费些时日，旧叶片应该也能看出绿色。

“神使大人，历年来，不止一人有过您这样的想法，但最终，两三千年来，我们找到的异变植物，能够吃进肚子的异变植物寥寥无几。”

“更多时候，我们还是以那些怪物为食，果实，优先供给新生儿。”

西娅的声音幽幽的，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下垂，表情冷淡，看得兰珂瘆得慌。

兰珂垂下眼，没说话。

“说是异变植物，我其实更认为，它们是各种存在与黑暗的杂糅，它们是活的。”西娅突然道。

兰珂手一抖，差点揪掉了硬皮叶的一片旧叶片。

他突然有些无法理解西娅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活的？它们有生机，但是并没有活物的反应。”兰珂开口反驳道。

无论是从他的认知，亦或是从他耕种者能力的感知中来看，这硬皮叶，黑土果，怎么都称不上是个活物。

西娅摆了摆头，指尖轻轻敲在那黑土果上，笑着应和道：“对，它们并不是活物，但，是活的。”

“他们拥有着类似神灵的力量，才能让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神灵……”兰珂低声重复道。

“当然，这与伟大的太阳神所掌握的力量不同，它诞生于黑暗，所以，于我们而言，它们依旧是污染，是侵蚀，会引发我们的失控与疯狂。”

西娅的神情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事实。

兰珂没再说话，静静地消化着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这位西娅女士，似乎格外的坦诚，他想知道的，哪怕是只是突然好奇发问的，这位女士都给他讲述了很多，讲得很细。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女士卸下了防备。

几乎是，除了游戏这一点，他这个假扮的神使身份，已经只剩一个表皮了。

这……是大祭司的默许？

兰珂心脏猛地一跳，舔了舔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