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一个词仿佛像触动了某个机关,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振,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脑袋灵活的,已经猜测到这或许就是神使大人带来的“净化成果”。
反应慢半拍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抹特别的颜色,试图将其刻录在记忆中,完全沉浸在新事物的冲击中。
两三千年了,自从月城迎来了无尽黑暗,他们的日子也再也没有了光彩。
吃的食物、喝的水、穿着的兽皮,似乎都同这片天空一样,灰蒙蒙的,完全失去了古代典籍中记载的颜色。
勉强能同颜色沾边的,大概就是火,蜡烛,灯笼,那是数千年等待里、未知黑暗中,唯一可以庇佑他们的存在。
现在,又多了一个绿色。
这绿色,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们不知道。
但心底那隐隐潜藏着的,不断往外冒芽的一丝丝祈祷似的呢喃,将“净化”这个只存在梦中的词汇带到他们的脑子里。
“大祭司……我,我可以摸一摸吗?”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周围人的思绪,他们的注意力也都落在了大祭司身上。
被一双双满含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尼姆垂下眼,缓缓摇头。
“不可,硬皮叶尚处在变化之中。”
“能亲眼见证硬皮叶的净化,已是神使大人的恩赐,让开吧,洛尔将会带着硬皮叶走过每一户。”
被点名的洛尔背脊挺得笔直,缺了一根手指的手将陶盆又托稳了一点。
“神使大人说了,硬皮叶只能我碰,我以后也是要成为像神使大人一样的耕种者!”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在洛尔身旁一左一右的祖父二人皆是一愣,这个想法,洛尔从未对他们提及过。
哪怕洛尔被指派跟随神使大人学习,但他日后选择的途径应该也还是战斗侧的,或是便于在这片土地上存活的其他途径。
“耕种者?”卢克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洛尔,你知道的,月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选择这条途径。”
洛尔的头垂下,眼睛盯着陶盆里的那一抹绿,他没抬头:“我知道的,可总该有人去做不是么?”
尼姆的目光从洛尔扬着笑容的侧脸移到硬皮叶上,嫩绿的叶片在闪电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他扯了扯嘴角:“一百多年了,上一个耕种者,只留下一堆没人读得懂的日志。”
洛尔的声音低了几分:“神使大人能读懂,神使大人还教我怎么写观察日志……”
闻言,人群里掀起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耕种者……神使大人会教耕种者怎么种异变植物吗?可以自己在家养黑土果吗?我家小子每天就馋那一口。”
“对啊,有神使大人在,或许,耕种者真能行?”
洛尔抱着怀里的陶盆,耳朵竖着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中一动,眼睛悄悄瞥向自己两边。
祖父沉默着,没开口,另一边的父亲也没说话。
洛尔抿了抿唇,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莽撞了,但那确实是他内心的第一想法。
祖父和父亲在生气吗?
他再一次低下头,怕对上他们不赞同的视线。
“走吧。”尼姆低声道。
“让月城人都看看。”
洛尔心脏怦怦跳动着,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稳稳当当地捧着手里的陶盆,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准备前往第一家。
……
被关在黑塔里,暂时没有外出自由的兰珂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他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想来他们应该是挺激动的吧。
硬皮叶的变化,哪怕暂时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但这个变化出现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希望。
但,他的呢?
他的希望在哪?
兰珂双手捂脸,深吸一口气。
“难不成,指望这个世界的神灵?”
连月城这些土著信徒都被他们那“全知全能的神”抛弃了,他一个外来者,又怎么可能得到本土神灵的眷顾。
若那神灵真有那么厉害,说不准瞧见他的第一眼,直接发现不对劲,立即降下一道神罚给他劈死了。
“睡觉吧,睡觉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再一次睁眼,看到熟悉的场景,兰珂又是一声叹气。
“唉,如果是梦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