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寒,你告诉我,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陈念颤巍巍的问出来这句话,似乎是感觉到了白笙寒身上所担负着的重量。
白笙寒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依旧不舍得把自己所吃过的苦说出来,只是淡淡的叹息,轻声道:“陈念,我们一起去天台上吧,这些话,我不想让母亲听见。”
电梯上升的过程里,两个人出乎意料的安静。陈念是不知道怎么说,有点开不了口,而白笙寒则是被悲伤的气氛侵袭,有些说不出话来。
医院的天台很大,在天台上还有个苗圃,上面种了很多小花。今天是阴天,哪怕是夏日也没有特别闷热。更何况这地方高,风一吹也舒服,聊一些话最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现在的气氛有点沉重。空气里似乎游戏的无形的压力压着,让人莫名感觉闷的厉害。
“你刚刚不是问我吗,我现在和你讲讲。”
白笙寒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抬着头望今天有些阴霾的天。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将本就脆弱的人弄到更加易碎,似乎随时随刻都会轻飘飘走远。
“我家本来算是一个小康家庭吧,爸爸妈妈很恩爱,对我也很好,我们三个人其乐融融。本来以为这样的事情会一直过下去,谁知道上高中那年,一场车祸把这个家弄到支离破碎。”
“那时候我的年纪很小,真的,不过也就十六岁。我清楚记得那天,爸爸说周末带我和妈妈去游乐园玩,我好开心,放学就回了家写作业,结果左等右等都没见他两个人回来。”
“直到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我才知道妈妈被送到医院里去了,重伤、昏迷,需要动手术,送到了ICU。重症监护室。”
“我连夜打车去了医院,当时是冬天,天很冷,我签了字等他们做手术,结果没看到爸爸在哪里。我去找,从他们那边听说,他已经当场确认死亡了。”
白笙寒盯着天上的云看,声音里透出来一种无奈与寂寞。陈念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手脚发凉,他有点想要上去安慰,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没想到白笙寒会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也没想到白笙寒会有那么悲惨的过往。陈念原先只当对方是山里走出来的小城镇孩子,被自己那个倒霉爹资助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笙寒…”陈念没忍住,终究还是叫了白笙寒一声。他好害怕,害怕这人轻飘飘的,像是握不住的风,随时随刻都会离他而去。
白笙寒继续讲,不过目光却从天上转移了下来。他看着陈念,带着股伤悲感觉,咧着嘴角笑了笑。“所以我卖了家里的房子给妈妈动手术,还借了很多钱,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什么脏活苦活都做,只要能来钱,干什么都不重要。”
“我之前不说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很好吗?因为我之前租了个很小的地下室,买了房子之后就住在地下室里。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但是为了给妈妈攒药费,我只能硬挨,我当时就告诉自己,白笙寒,熬过去就好了。”
白笙寒的眼亮晶晶的,眼尾有些发红。他有点可怜,可身子站得笔直,看着陈念,一点点把这些年经历的苦都倾诉了出来。
陈念之前的确很看不上白笙寒现在住的地方,可是听他那么一说,他就的确开始后悔了。为自己之前混蛋的所作为而后悔,为自己对白笙寒的伤害而后悔。
天很阴,透不出来一点慌,看起来真的像要下雨。结果先哭出来的是白笙寒。他很明显的有在试着憋住眼泪,只可惜根本憋不住,没一会就有点想要往下淌。
“我还差点走上弯路,真的出去卖。你知不知道,人活下来好难啊。我没有钱,寸步难行,医院看我可怜,给我减免了一部分钱,可剩下的,我总是要交。”
“陈念,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有人给我介绍个夜总会,金碧辉煌的,他说只要你肯干,来钱很快,我差点、差点就把自己卖了。”
他说到这里,总让人感觉更难过了。少年漂亮的脸上带着眼泪,滴答滴答顺着脸颊往下流。哭出来了,的确哭出来了,哭到了陈念的心里。
陈念也不好受,想要安慰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他只能做一个倾听者,倾听对方在自己面前剖析自己,把所有血淋淋的伤口都占露出来,露给他看。
好疼、好痛。心脏似乎在因为对方的遭遇而抽痛,陈念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喉头攒动,勉强咽下去一口唾液,看着眼前的人逐渐变得虚幻。
好像有点想哭。
白笙寒深吸一口气,尝试用最平淡的话语说出来话,可是他做不到,声音一从嘴里出来就带了委屈,成了最可怜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