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文韬挠挠头:“嗨,我以为只有南方才把宝贝女儿叫囡囡呢。”
林母的表情僵在脸上,登时哑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只听林半在一旁幽幽开口。
“哦,那不是宝贝女儿的意思。那只是我的小名。”
几人似乎太投入,完全没意识到门口的脚步声。
“大姐……”
林半一回头,林东胜和边言正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把淌着雨水的黑色雨伞。
没有网,没有电。堂屋的桌子上只有几碗清粥、咸菜,和热好的剩菜。
万文韬吸溜一口稀粥,打眼偷瞧林半:“也不知道小哑巴怎么样了。”
林半恍若未闻,一门心思全在眼前的餐食上,随手夹起咸菜丝到粥碗里。
林东胜却好奇道:“小哑巴是谁?”
万文韬终于像见到了活人,一股脑打开话匣子:“就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女孩,叫什么来着?兄弟,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有多惊险!当时小哑巴在公交车上跳车了,有人下车去抓她,我们下车去帮小哑巴。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半想让万文韬住嘴,但显然为时已晚。
林东胜问:“怎么着?”
万文韬眉毛一扬,用堪比说书先生的口吻道:“只见一辆大货车奔着我们就冲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前滚翻飞身就躲开了那辆货车!然后你猜怎么着?”
林东胜依旧十分配合:“怎么着?”
“那辆车竟然撞上了我们刚才坐的那辆公交车!兄弟,我一下子就相信了好人有好报啊,但凡我们当时没那么见义勇为一点,这会我们几个也已经到阎王爷跟前报道去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竟然齐齐聚集到林半脸上。
林半放下粥碗,举头四顾几双眼睛,点点头:“嗯,他没吹牛,是真的。”
林母一把握住林半的手:“哎呀,囡囡,吓死妈了,你没事可太好了!”
林半拍拍林母的手:“没事了,都过去了。”
吃完饭,雨势终于小了些。林半让三人在堂屋客厅里歇着,自己陪林母收拾碗筷。
到了厨房,林母忽然拉住林半的手。
“囡囡啊——”
“妈,怎么了?”
“明天,能不能带小胜一起回城里?他现在这样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不是跟我和你爸干田里的活,就是出去打零工,你俩一起在外面也有个照应不是吗?”
林半想都不想就要拒绝,但还是稍微松口:“妈,小胜都能干什么?”
林母一时卡住,半晌才道:“让他先住在你那,慢慢找个活干呗,你是他姐,也多帮他找找,最好是没那么累人的……”
林半忍不住打住:“妈,我住的是员工宿舍,屋里都是女的,你让他怎么住进来?”
林母嘴一撇:“那就住小边那嘛!他来了,我们好吃好喝的没亏待过,他总不会这么点小忙都不帮吧?”
林半一时无语,但心中不禁纳闷起来。
从小到大,母亲一点苦都不舍得让林东胜吃,生怕宝贝儿子受一点委屈。以至于当初林东胜说要和好哥们出去打工,她都哭天抢不同意,生怕在她护不住的地方,儿子再吃了亏去。
如今就舍得放手让儿子出去?
林半道:“边言宿舍里有一个花臂纹身男,一言不合就打人,我怕小胜去了吃亏。”
林母的眼皮肉眼可见地一跳:“那……那……要不再找认识的人……”
林半开门见山道:“妈,你是不是怕彩礼钱一时半会要不回来,我爸不会放过他?”
林母长叹一口气:“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我真怕他万一把小胜逼急了,再出啥事……”
这时,大铁门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声。
不一会,林父顶着一块透明塑料布走进了厨房。
“给我弄口吃的。”
林母答应着,忙从锅里舀出一碗热粥,把折起来的剩菜和咸菜也摆了上来。
“都通知完了?”
林父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粥,一边点点头:“嗯。刚去周祥家的时候,他侄子也来了,听说刚在县城里买了房。”
“他好像跟囡囡差不多大吧?”
“那小子大几岁,看来挺有本事。去年养猪没少赚,今年看样又要养鸡。”
“啧啧啧,这得多少本钱呐……”
林父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放:“你个婆娘懂什么!人家投入的多,赚的也就越多!你儿子但凡有人家一半的本事,咱俩现在也不用愁了!”
林母眼皮一耷拉,偷偷白了他一眼。
林半将灶台上的碗筷拿到洗碗盆里,里里外外洗涮了三遍,才放回到碗架里。
她正要出门,却听林父说:“村里你这岁数的女娃孩子都打酱油了,你打算啥时候结婚?”
林半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确定这句话的确是对着她说的。
她嘴角不自觉留下一抹嘲讽:“咱们还是先操心小胜的婚事吧。”
其余两人的脸色登时一变。林半却不等对面发作,便大步流星跑出门去。
“他妈的,出去两天半长能耐了,还教训起我来了!”
林母忙扯扯林父的袖子:“孩子大了有自个的想法,不能总跟孩子来硬的……”
林父一把甩开林母的手:“我还没说你呢!小胜揍人的事你他妈的故意瞒着我对不对?我告诉你,让那个小兔崽子去把钱给我要回来,少拿回来一分钱我都扒了他的狗皮!”
林母冷不丁一哆嗦,小声嘀咕:“当时说好了再拿十万啥事都没有,我就差跪下来求你闺女了,她都不管。要不然怎么能有后面这么一堆事……我就不信,她掏不出这钱来!”
林父一甩手,“哼”了一声,转眼走出门去。
轰隆隆——
雷声再一次响彻天际。
雨又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