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一回头,万文韬正捂着胳膊疯狂跳脚:“你你你你咬我干什么!”
那个白衣服女孩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嘴角还淌着血。
正在这时,林半的手腕忽然一痛。
下一秒,胳膊竟然被扭到背后,膝盖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臂被人反拧着按到了地上。
是司机老王。
林半试着挣扎了几下,可越动那只按着她的手力道越大,直恨不得扭断了她的胳膊。
不远处,吴招娣呆立在原地,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
“救……救我……”
那张通红微胖的脸依旧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下一秒,一阵伶俐的劲风从耳畔刮过,掀起路面上的尘土,径直向林半和司机老王扑来。老王半跪着死死扣着林半,根本没有办法躲过。
就在距离还有约莫一臂之遥,老王忽然一抬腿——
万文韬只觉小腿一痛,顷刻间,疼痛爬遍每一寸神经末梢。
他冷不防来了个狗啃屎。
林半没眼再看,绝望地扭过头去。
“嘀嘀——”
这时,一阵响亮的鸣笛声震彻四野。
而此刻——
寸头男依旧痛苦地匍匐在路中央。
白衣女孩跌坐在岩壁一侧路边。
摔了个狗啃屎的万文韬刚刚爬起来。
同样在路中央,林半被司机老王扣住,丝毫动弹不得。
林半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万文韬喊:“快跑——”
只一眨眼的功夫,刚还在拐弯处嘶鸣的大货车已经露出了头,加足了马力向眼前狂奔而来——眼看着就要碾过最前方寸头男的身体!
而林半距离寸头男也只是几步之隔!
在这电光石火间,林半只觉手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司机老王竟然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可林半却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和运气。
她还保持着以头抢地的姿势。一想大不了就是死了再循环一次,索性一咬牙一闭眼,干脆躺平了。
只听“砰”地一声——车头将什么东西撞飞了出去。
大货车司机明显也慌了神,慌张的喇叭声荡彻山间,货车在凌乱中前行了几秒后,突然发出剧烈的爆裂声——
一切忽然戛然而止。
林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竟然还全须全眼地活着,这才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货车竟然径直从她身上“跨过”,她在两排轮子中间,堪堪贴着货车底盘与死神擦肩而过。
林半四下一张望,同样躲过去的还有寸头男。
白衣女孩、万文韬、吴招娣正靠着岩壁一侧,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一刻,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一滩模糊的血肉上。
林半并不为老王的死感到悲哀,可看到那一滩被货车碾压过的血肉,还是忍不住生理性地恶心起来。
她一边干呕,一边捡起了手机。
16:30。
正如所料,车祸的时间又提前了一分钟。
一只手出现在眼前。
林半抬起头,白衣服女孩正蹲在她跟前,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些,正一动不动地想拽着她起身。
林半却没有理会那只伸来的手。
她一手撑地,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反而向面前蹲着的女孩伸出了手:“起来吧。”
女孩拉住林半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可腹部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佝偻起身子。
“姐姐姐姐,还是我我我来吧。”
万文韬一把搀起女孩,一双腿抖得如同过电。
正在这时,在一旁观看了整场的吴招娣这才凑了上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林半身上。
“妹子,你……你还差一万块钱没给我呢……”
万文韬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姐姐……姐,这些都都都是你债主?还追追追着杀你吗?”
在林半一个“再不闭嘴就杀你”的眼神中,他痛快地捂上了嘴。
“剩下的钱转账给你。”林半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她举起手机,“这段路没有信号。”
吴招娣也心虚,没好意思再吱声,只不远不近地跟在林半身后。
下一秒,林半的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林半垂眼一看,白衣女孩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
林半会意,解锁了手机,递给女孩。
女孩手指翻飞,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半晌,终于把手机还给了林半。
林半看着备忘录里的文字,瞳孔一瞬间骤然放大——
“木木姐好,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夏棠棠。”
万文韬的脑袋也凑上来,正好也看到了上面的一段话。
“我了个神啊,原来你你你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呀?!那也不能咬我呀!”
“……”
*
正逢周五晚高峰开始,车流如织,车子也顺便体会了一把劳逸结合,平均走一分钟就要歇两分钟。
边言推开小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落座。
男人的平头下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深蓝色polo衫领子微卷,已经磨起了毛边。
他听到开门声,一抬起头,正对上边言的脸。
也就是这一眼的功夫,男人刚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怎……怎么是你?”
边言眉尾轻挑,礼貌性地伸出手:“哦?我还以为我们是初次见面呢,没想到你认识我?”
那人却并没有理会,起身就要离开:“我……我不认识你。”
边言也并不阻拦,反而自顾自地迈开长腿就近坐了下来。
他顺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貌似不经意道:“家里有个尿毒症病人很烧钱吧?”稍微一顿,“丁石磊。”
刚走到门边的丁石磊脚下忽地停住,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人。
这人生得十分好看,不管在女人的标准里,还是男人的标准里。
眉峰如聚,耸起的眉峰和挺拔的鼻梁,在这样一张文气十足的脸上,看起来竟然没有任何攻击力。可那双桃花眼弯起的小小弧度,似笑非笑,还是让人立马嗅到几分危险的味道。
他僵在原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聊聊了吗?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边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腕上的鹦鹉螺上,“我们还有57分钟。”
丁石磊望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包厢,捏了捏已经僵硬的拳头。
对面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般,自顾自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小心地嘬了一口。
半晌,他终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身体僵直地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