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一听,脊背立马挺得溜直:“我已经满二十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能对自己负责!”
林半依旧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哦,那你女朋友家是哪个村子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
林半一愣:“啊?”
小伙子挠了挠鸭舌帽:“就是……她半个月前突然不跟我联系了……我就按照之前给她网购送货的地址找过来的。”
“地址上没写哪个村子?”
他脸一红:“她每次都换一个地址,加起来七七八八都有七七八八个地址了,每次还都放在不同的村子的小卖部。”
林半一听,忍不住试探问:“你没给她转钱吧?”
“嗯……加起来七七八八应该有个万八千吧。”
明白了,这人虽然嘴皮子不太好,可脑子好像也不怎么样!
可俗话说的好,尊重他人命运,不介入他人因果。
林半只是同情地瞅瞅他:“嗯,那你加油。”
谁承想,小伙子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马呲着一口大白牙:“谢谢姐姐!”
林半只觉着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叫得她浑身不自在,赶忙说:“好了好了,你叫我林半就行,别叫姐姐了……”
“好的!半姐!我叫万文韬!叫我韬韬小韬都可以!”
林半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半姐你个大头鬼!我还一知呢!
林半不想再理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来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点二十分。
万文韬也有样学样,拿出手机,上下划拉了半天,一边划拉还一边嘀咕:“这破手机真该换了,上车之前还有信号的,自从开车以后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了……我还想加半姐微信呢……”
林半忽然浑身一僵。
从开车开始就没有信号了?
一瞬间,林半想起了那封三点半发过来的邮件。
发车的时间是三点十五分,按理来说,三点半应该刚上乡道没多久,不会离县城有多远,手机自然应该是有信号的。
如果有信号,那封邮件的邮件提醒,会在三点半就老老实实地躺在消息通知栏里。
林半拉开消息通知栏,一无所有。
又点开办公软件,在新邮件提醒里,依然没有!
三十几度的天气,车内像蒸笼一样,可林半的汗毛还是忍不住竖了起来。
“小韬,我出去一下。”
万文韬一听,痛快地让出了位置,让林半走了出去。
站在过道,林半忍不住向最后一排望去——
云婶紧蹙着眉头,嫌恶地白了大嗓门大姐一眼。在她身旁,那个雪白的小女孩,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也正望着林半。
目光相接的一瞬,她嘴唇翕动,还是那个熟悉的口型。
——快跑。
林半望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心里一瞬间像被蚂蚁啃噬过一样。
她勉强地弯了弯唇角,对着女孩轻轻一笑。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云婶的目光也突然向林半投来,正对上林半弯起的唇角。
她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立马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女孩就像一只漂亮的白瓷娃娃,微闭着双眸,好像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林半转过身去。
车里,大嗓门大姐和司机正吵得难解难分,从祖宗十八代到家里的牲畜都排着队地上了光荣榜。
林半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的人一边听吵架,一边跟着乐,全当个免费表演。
有的人忍不住撇嘴,依旧保持事不关己。
有的人甚至在叫骂声中泰然自若,倚靠着睡得安稳。
林半来到了客车的机箱盖边,扶着副驾的靠背,踩着机箱盖就要钻到副驾去。
吵得正酣的司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过来了,忍不住一个激灵:“唉哟我草——你你你跑这来干啥?”
“我晕车,来前面坐一会。”
司机本就在气头上,没好气地说:“别往前挨,影响老子开车!”
林半可不管他,说话的功夫已经一闪身坐到了副驾上。
“你特么的,去后面去!今天真他妈倒霉,碰上这两个丧门星!”
刚平复了片刻的大嗓门大姐,嗓门顿时又飙了起来:“你说谁是丧门星呢!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就会歹着我们女的欺负啊!你听我的,干脆把你裤|裆里的那玩意剁下来,包饺子煮煮喂狗吧!”
司机鼻孔一翻,也顾不上林半,扯着嗓子又跟大姐对骂起来。
林半趁机在副驾上坐定。脚触地的一瞬间,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
刚想俯身看看情况,却不想司机忽然一脚刹车,她的头重重磕在挡风玻璃上,险些飞了出去。
罪魁祸首却并没有半分愧疚,他一抬手打开驾驶室的门,一步跳了下去,接着又“啪”地把门甩上。
林半吃痛地捂着头上鼓起了的小包,努力俯下身子,这才看清了座位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盒子。
一根线正好连着客车的打火器。
如果没有猜错,是信号屏蔽仪。
林半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大嗓门大姐跟前走的司机,一伸手拔掉了打火器那端连着的线。
再拿起手机。
屏幕上方,信号栏忽然一闪,瞬间有了两格信号。
林半心头一喜。
就在她准备试试有没有网络的时候,稍纵之间,那两格信号又消失不见。
林半手上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大的推力和撞击声同时从后面传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16:32。
也就在这一瞬间,林半明白发生了什么。
——车祸,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