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二十几个小时没阖眼,边言也没再坚持,又默默把到嘴边的饮料放到了杯架上。
片刻的功夫,两人就近进了一家小餐馆,随便点了几样包子、面条、馍馍。林半哪怕胃口缺缺,也还是一起吃了两个馍馍。
天上难得游荡着几朵云,偶尔太阳路过,往后面一藏,在缝隙间漏出些许光芒来。既没有清晨那么凉,有没有晌午那样热。
吃完饭,林半自觉地一步登上主驾,调好座椅,又将手机连上了车载音响。
边言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车里已然飘扬着乡村音乐,林半正舒舒服服地后仰在座椅上。
他强撑着直打架的眼皮,慢手慢脚地调了调靠背,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安放那双长腿。
一分钟后,晕碳的两个人,深沉的呼吸像给音乐打点一样,在车内交响。
林半是被手机震醒的。
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妈”。
早上刚刚跟母亲电话报了平安,林半猜母亲可能问自己到哪了,什么时候到家。
她一侧头,一缕阳光透过层云,正好斜斜地洒在边言安安静静的长睫毛上。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眉头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弯月牙形的伤疤。
林半深深地望了一眼身旁沉睡的人,复杂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
“啪嗒”——一滴雨落到车前挡风玻璃上。
接下来是越来越多的雨滴。
雨逐渐变得淅淅沥沥,越来越细密。几分钟后,雨帘织成了雾,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漂亮的水花。
“下雨了吧。几点了?”边言似乎是被雨声吵醒,嘟囔了一声,鼻音浓重。
林半扫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了。咱们等会回晋海?”
边言似乎还没清醒过来,稍微反应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恰在此时,林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林半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直闪烁的“妈”,不经意般瞄了边言一眼,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车子音箱中乍响:“囡囡啊,你啥时候到家呀?”
林半正想告诉母亲,自己有事走不开,先不回去了,母亲的声音再次从车子中响起:“你弟弟出事了,这可让我和你爸怎么办呐!”
林半终于手忙脚乱地断开了和车载音响连接的蓝牙,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问:“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电话那头此刻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半天,才听到母亲呜咽中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你过来跟你姐说!”
“你烦不烦啊……”对面传来年轻男子恼怒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啪”的一声,通话突然结束。
林半不放心地回拨过去,一次,两次,三次,都无人接听。
林半又找到了弟弟林东胜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秒被按断。
再拨,已关机。
“走吧,回去看看吧。”边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可是,昇懋的事……”
“我本来也没打算这几天回去。”
林半不可置信地看着边言,一时摸不清这位老板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边言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舞台不让出来,怎么让人家唱戏。”
林半一动不动地盯着边言:“所以,边总,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对吗?”
边言望着窗外的雨帘,已经有了转小的苗头,半晌后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林半:“未必。”
林半一双眼正对上边言探索的目光,随着这短短的两个字,她的瞳孔也不由得随之一震。
随后,她全当个没事人一样,扭过头去,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真能装逼”。
一阵骤雨初歇,连成线的雨珠渐渐变成了毛毛雨。太阳在层云后半遮着面,抖搂出一片又一片日光来。
“边总,要不我自己回去,您在县城找个店歇着?我们农村老家里条件不好,你可能会不习惯。”
“没关系。”
“而且村子里人多嘴杂,万一再冒犯了你……”
“我不在乎。”
林半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男人,真恨不得拿条绳子把他绑在县城里。
边言好像看穿了她,继续道:“你放心,到了你家,我一句话也不多说,一步路也不多走,全听你安排。”
林半憋着一口气,吭哧了好半天,吐出一句:“你是怕我偷偷跑了吧?”
“嗯。”
“……”
片刻后,林半打开主驾的窗户,从兜里摸索了一把,“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细香烟:“边总来一根吗?”
边言靠在座椅上,把手往胸前一抱:“不用了。”
“那您坐好了。”
半分钟后,边言才明白为什么林半要嘱咐他这一句。
行至路口,车子一个急转弯,边言身子跟着猛地一歪,还没等抓住车门上的门扶,车子又“嗖”地猛冲出去。
边言捏紧了车子座椅,好不容易才抓到了门扶,却听到旁边女人低低嘀咕了一句“这车动力还是不够啊”。
边言不可置信地瞪着林半。
下一秒,胸口突然一紧。如果不是系好了安全带,边言肯定自己绝对已经飞出去了。
“啊不好意思,差点闯红灯了……”
边言紧紧抓着门扶,准备让这位女赛车手靠边停车,还是他来开吧。话还没出口,强烈的推背感来袭,车子又“嗖”地蹿了出去。
可能是今天的睡眠不足。
第一次,边言感觉自己有点晕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