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报警。”林半不等她说完,又要按下拨号键。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了!如果真不是孩子干的,她要搜你就让她搜嘛!”有一个男声不知从哪里响了起来。
云婶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林半:“行!搜吧——但凡今天没找出来,你看我跟你有完没完!”
林半却仿佛没见到一般,在满车人的目光中,往她和女孩中间走去。
云婶却没有半分挪地方的意思。
林半指指过道:“你过去,堵在这我怎么搜啊?”
云婶却一动不动:“那我搜,你看着!”
林半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谁知道你是真搜假搜啊?真搜到什么你顺手藏起来我哪里知道?”
云婶狠狠剜了林半一眼,半晌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身子。
走近女孩,林半才注意到,外面是三十七八度的暑天,女孩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长袖。
女孩一张小脸雪白——不,与其说是雪白,苍白更为贴切。
此刻,苍白的女孩坐在座位上,全然没有一丝动一动的意思。
“你,起来!坐着我怎么搜啊?”
云婶刚想上前阻止,林半已经拉着女孩的胳膊,一把将她拽起身。
林半假模假样地摸了摸女孩身后的座椅:“行了,坐下吧!”
女孩又坐在座位上,低头的瞬间,嘴角噙着的笑露了出来。
林半开始摸索女孩的身上,从衣服的口袋摸到后腰,从肩膀摸到了袖口。
在手离开女孩袖口的时候,她貌似不小心将袖口撩起半截——
女孩的手腕上,竟然有几道青紫色的勒痕!
林半一脸全然没注意:“小兔崽子,藏得还挺深!你到底藏哪去了!”
说罢,她又“不小心”扯到了女孩的领口。
只这一眼,林半的心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在女孩的后脖颈处,排布着有几个小针眼!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女孩依然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仰着头看着鼻尖已冒出汗珠的林半。
林半低下头,背对着云婶,和女孩、前侧座椅靠背行成了一个只有二人能看到的夹角,对女孩轻轻做了一个口型。
“人贩子?”
女孩会意,微微点头,旋即又回复了一个口型。
只这一瞬间,林半终于彻底看懂了。
没错。
她说的是——快跑。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呐!”云婶的手忽然伸过来。
林半一手扒开云婶的手,一脸愤懑地指着女孩:“小兔崽子,你到底藏到哪了,是不是给你妈了!”
还不待看清女孩下一个口型,林半忽然向后踉跄了几步。
一回头,云婶前那个黑衣服黑脸的寸头男人正向后拽她:“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林半一看再也讨不到便宜,干脆耍起了无赖:“好啊,你们肯定是一伙的,偷了我的手机,现在是不是还要打我了……行行行!一会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车里的大伙都帮我做个见证啊……”
哭嚎之际,林半余光瞥见云婶给寸头男使了个眼色。
果然,寸头男没再说话,悻悻退回到云婶前面的座位上。
林半在心里慢慢盘算——算上司机的话,车里有十二个人。
云婶和女孩坐在最后一排,云婶前方坐着寸头男,寸头男隔着过道靠窗坐着大嗓门大姐,大姐前方是林半,林半前方是地中海大哥,地中海大哥前面是一个男人,男人前方是一男一女,二人右侧是深蓝印花衫大婶,大婶前面就是车门,后面还有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车里还有没有云婶他们的同伙。
她想跟女孩再单独对话的可能几乎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带女孩一起逃出去!
云婶忿忿的声音这时在耳畔响起:“搜也搜完了,你可以滚了吧!”
林半转过身,面对云婶,挑衅地勾勾嘴角:“她身上没有,不代表你身上没有,谁知道是不是藏在你身上了?”
一刹那,林半在云婶的目光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狡黠与阴鸷。
可就在下一瞬,对面的女人像换了个人,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懦弱:“妹子,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是没钱,可你也不能诬赖我们吧?我们人穷志不短,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说罢,竟然还抹了抹眼角。
“是啊,你要搜人家也让你搜了,也太欺负人吧!”
林半目光冷冷地扫过刚刚说话的地中海大哥:“丢手机的不是你,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那可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要一万多块呢!你说的那么轻松倒是赔给我一个呀!”
地中海大哥吃瘪,闹了个大红脸:“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如果你赔给我,我就不追究,还马上给她们娘俩道歉!”
地中海大哥气得直忿忿,最后干脆把身子一扭,连吃瓜的心情也没有了。
林半却不依不饶:“大姐,你要不要证明一下,也让我搜一下?”
云婶一张脸气得涨红,语气依旧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你……你也太欺负人了!”
“是啊,姑娘,没有你这么做事的。”
“对啊,太欺负人了吧……”
车里七嘴八舌的嘈杂声起,林半却并不理会:“行啊,不搜身也行啊,那就让我带她去J察局!”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女孩的胳膊。
下一秒,云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行了,别装蒜了。”
林半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云婶耳畔低声回道:“哦?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卖蒜的?”
低头的瞬间,阳光泼洒在女孩脸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熟悉的口型又出现了——快跑。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强烈的推背感再次袭来。
林半手上还拿着大嗓门大姐的手机,目光恰好扫到了屏幕——下午4点33分。
下一瞬,她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和女孩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几乎同时,所有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飞离了座位,尖叫声和车体破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林半却顾不上其他,她死死抓着女孩的手。
下一瞬,痛感席卷了全身,也不知是被掉落下来的东西砸的,还是摔的。
欲想说话,只吐出一口血来,再看,女孩已经晕了过去。
她只好认命地闭上了双眼,落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