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心里一颤。
“也就是说,现在的车头随时可能都会翻到下面去?”
男人却不敢给正面肯定的答案。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人早已碾碎了尊严。
他的声音中又带着哭腔,一只手死死抓住林半:“闺女,我真的求求你,求求你千万别扔下我啊……”
见林半毫无反应,男人的声音变了个调,忽然变得神秘兮兮:“闺女,只要你救我上去,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他稍微顿了顿,却没等到林半的声音,“包你能发财。”
林半将信将疑:“哦?真有这种好事,那你怎么不去?”
“我……我不方便……而且这事不止我知道,这条路可是有说法……”
男人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马上住了嘴。
林半顿时来了精神。
“我可以救你出来,但你要先松开我。”
“真的?”
“不然呢?”
男人将信将疑松开了手。
林半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把千斤顶和扳手从主驾的门扔到外面,又一顿小心翼翼的辗转腾挪,一只脚终于落了地。
还没等站定,她那只细白的胳膊又被一直黢黑的手死死抓住。
“松开我!”
“我知道一松手你可能就走了,闺女,求求你救救我吧……”
这半晌的功夫,林半快被男人求得耳朵磨出了茧。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
在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嘲讽:“你现在可以抓着我,我们一起在这耗着,说不准哪阵风吹过来,或者再撞过来一辆车,咱俩一起玩完。”
她略作停顿,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选择相信我。”
男人眼神中有些松动。
一丝冷笑爬上林半的嘴角,她冲着扔在车外的千斤顶努了努嘴:“喏,想赌一把吗?我数三个数就开始踹车,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去喽~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可不怕死。”
男人满眼不可置信!
“一……”
林半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心里满是黏糊糊的汗。
“二……”
林半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冒血的小腿,轻轻地抬起。
“三”字刚说了一半,男人紧紧抓住林半的手,“唰”地放开了。
一丝笑爬上林半的嘴角。
她早已不是初入社会任人拿捏的小白花。况且,她怕什么,大不了就再循环一遍。
右腿上用于临时包扎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凉意和疼痛,经由神经传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林半歇息稍许,拿起千斤顶,在驾驶操作台和座椅之间比量了半天。
“拿住了。”她把千斤顶交到男人手上,指着比量好的位置,“放在这里。”
男人乖乖听话,将千斤顶顶在座椅金属横梁和方向盘立柱的金属基座之间,尽管动作极尽小心,可车子还是又晃动起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旋即和林半压动千斤顶的摇杆。
千斤顶渐渐在金属之间撑开缝隙,男人的腿似乎可以稍微活动。为了防止千斤顶泄压回落,林半忙拿来了大扳手,顶在了撑开的缝隙之间。
男人不禁喜上眉梢:“看不出来,你还挺专业嘛!”
林半也不答,看着晃悠在峭壁边的车头,可没有男人那么乐观:“这个空间差不多了吧?腿能抽出来了吗?”
“差不多!”
男人吃力地向外抽着大腿,每挪动一下,车头都像跷跷板一样摇摇晃动。
终于,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右腿卡进的地方终于挪了出来,整条腿也从缝隙中解脱。紧接着,左腿也一起薅了出来。
这几个动作幅度太大,车头晃动的幅度比刚刚明显大了不少。
林半的心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快出来!”
与此同时,男人也反应了过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刚刚勉强维持的平衡,刹那间被打破!
右侧悬空部分开始往下落,车头眼看着就要坠下山去!
可哪里来得及!
男人只探出了半截身子,另一半身子还在车里!
说时迟那时快,林半双手忙抓住男人的手腕,纤细的身板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量,在车头坠落的前一刹,竟一把将男人拽了出来。
可下一秒,林半却心里暗叫不好!
巨大的拉力下,她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被带到路边断崖。
同时,男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巨大的疼痛从胸腹传来,他忍不住一声闷哼。
林半的身子在山路崖边悬挂着,幸亏双手死死地抓着男人的手腕,才不至于掉下去。
“拉我上去!”
男人不知摔懵了还是摔死了,趴在地上浑然不动。
我靠,不会真的摔死了吧……
林半心里万马奔腾而过。
几秒后,男人终于抬起了头。
林半长舒一口气:“你没事吧……快拉我上去!”
她的胳膊已经发酸,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啊?”
刚还吓得屁滚尿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此刻不知是吓懵了还是吓傻了,还是呆呆的。
林半的胳膊酸痛,又重复了一遍:“快拉我上去!”
男人却恍若未闻,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半。
林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两只胳膊又酸又麻,早已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力苦苦支撑。死死抓住男人的手,此刻已经从手掌滑了手指头。
“喂,大哥,你醒醒,快拉我上去!”
话刚出口,林半的心凉了半截。
男人依旧呆愣愣地望着林半。
可林半的手已经脱离了男人的手,只一瞬间,她的身体向身后层叠的深林中跌去。
世界在耳畔刮过的疾风、绿叶组成的骤雨中匆匆而过,下一刻,巨大的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