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头,心里忍不住又低呼一声“雾草”!
女孩刀一样的目光,竟然还紧紧地粘在她身上!
眉宇间似乎还十分焦急。她的嘴唇一上一下,不停重复着两个口型。
她到底在说什么呢?
朝自己要水喝?口型不像啊……
林半模仿着女孩的口型,琢磨她到底在嘀咕啥——
“夸张?
胡诌?
苦瓜?
挎包?
……”
脑子里飞过一圈词,可都感觉驴唇不对马嘴。
可到底说叱咤江湖那么多年,这么点小事还能难倒她林半?
林半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上的视频录制按钮。借着车座的遮蔽,将手机的摄像头藏在手指之间,偷偷录下了女孩的口型。
下一秒,马上打开微信,将视频发给一位懂唇语的朋友。
林半心里恍若着了火,瞅着视频在缓慢地转着圈。
片刻后,当她再讲视线挪到手机,不禁傻了眼。
对话框中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半往手机屏幕顶端一瞅,心凉了半截。
或许是穿梭在没什么人烟的丛林和峭壁之间,手机此刻竟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林半忍不住对偏远山村的通信基建工作感到痛心疾首!
她就说嘛!这一车人怎么都不玩手机。
是不爱玩吗?
原来是特喵的没信号!
林半只好默默退出了手机微信对话框,再次望向女孩的脸,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智慧光芒。
万一她就能灵光一闪,看明白了唇语呢?
也就是一晃神间,林半再看向女孩,她已经闭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反观是女孩的母亲,依旧“囧”得苦大仇深,生怕谁吃了她们娘俩一样。
林半颇为好奇,又回望了一眼这对母女,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那女孩的母亲会不会知道她在嘀咕什么?
会不会她也遗传了她母亲的蚊子哼哼?
要不去问问?
下一秒,林半迅速起身,踉踉跄跄直奔最后一排。
女孩母亲好像这才注意到了林半。
只见她一双凤眼圆睁,脸上依旧窝窝囊囊,眸子里似乎却满是警惕。
林半假装自来熟道:“大姐,我想问一下……”
话刚出口,她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女孩母亲身上。
客车司机又一次猛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到了路边。
林半却看见,女孩母亲只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浑然没有上一趟合作时的默契。
恰在此刻,只听“哐当”一声,客车驾驶室的门被狠狠甩上。
林半心里暗叫不好。
他又要来了。
卧龙和凤雏又要对决了。
可司机已经走进了客舱,再阻拦已来不及。
暑气沿着窗户钻进每一个罅隙,热流简直要把人烫熟。
林半的手心,噌地冒出了一层汗。
……
“我忍你这娘们一路了,给你脸你他妈不要脸,现在就给老子滚下去!”
片刻的功夫,司机已经走到跟前,嘴上不停,眼看着伸手就要去扯大嗓门大姐。
大嗓门大姐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我凭什么走?我就不走!票我也买了,钱我也花了,今天就是你八辈祖宗来了给我磕俩,我也不走!”
林半回过身,瞅着横亘在前的两人,眉头轻轻一拧。
不出所料的话,这辆车马上又要发生车祸。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决定——
跑!
林半一咬牙,嘴里嘟囔着,侧身从争吵的两人之间,硬生生挤回了座位。
“什么?”司机没听清林半嘀咕什么,在与大姐激烈的战斗中,竟然还能分神问一句。
林半头也顾不上回,一把抓起座位上的背包,一路小跑往车外溜,直到走到车门口时像想起什么,忽地停住脚步,回头冲着满脸惊疑的司机扯开嗓门——
“我说,这一车人,遇上你这么个不负责的煞笔司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罢,人已经下了车,直奔对向车道边飞跑而去。
林半听不到司机在车里怒骂什么。
因为下一瞬,车轮刮过沙石路面,烟尘扬起,后方的大货车仿佛钢铁巨兽,又生生怼上了客车的车屁股。
金属相接的撞击声、玻璃的碎裂声、车里人的哀嚎声……
一瞬间齐齐作响。
六七米长的大客车,在钢铁巨兽面前就像小玩具一般,在毫无防护的路边,直坠入断崖一侧深不见底的林海。
一切都在一眨眼之间成为定局。
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