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所以他更用力地靠近，更用力地抓，更用力地砸，更用力地把那个“不”字从姜时宇的嘴里堵回去。

所以他试图把姜时宇关在那栋别墅里。

不是在房间里，是在整栋别墅里。

门锁换了，窗户封了，手机信号被屏蔽了，外面的车开不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姜时宇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只知道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顾烨的车停在路口。

后来舅舅报了警，警察来了，顾烨被带走了。

再后来，他关了十天，现在他出来了，他砸了姜时宇的家，然后他消失了。姜时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可能是发现我不在了，觉得没意思了。”姜时宇的声音很平淡，眼睛半阖着，看着远处银杏树的树冠，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正面是深绿，背面是浅绿。

他抬起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刘海。“他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浩然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姜时宇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砸了就砸了，反正我也不住那里了。”

“那些便利贴………”

“我妈写的那些？我都拍照存手机里了。”姜时宇说，“东西是死的，照片是活的。没事。”

陈浩然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风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时宇，”陈浩然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在那边，开心吗？”

姜时宇抬起头，看着清潭国际高中的校门。灰色的石材墙面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银色的金属字反射着刺目的光。

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少年少女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

他想到了第一天走进这扇门时的感觉，站在这些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中间，他像一个误闯进片场的路人甲。

现在他站在这里，还是穿着便服，还是那个路人甲，但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是这扇门变了。

它不再是一扇陌生的、冷冰冰的、写着“金时宇”这个名字的门，它是……他想了想，没找到一个准确的词。

不是“家”，他还不想用那个字。是……一个他愿意走进去的地方。

“开心。”姜时宇说，“挂了，”“要上课了。”

“你……”陈浩然的话还没说完，姜时宇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的界面显示“浩然”两个字，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他盯着那四分十二秒看了一秒钟，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校门。灰色的石材墙面，银色的金属字，简洁的线条，低调的贵气。

和他第一天来时一模一样。但在他眼里不一样了。

他想到陈浩然刚才说的那些话。顾烨砸了他家的东西。顾烨问了他去了哪里。顾烨消失了。

那些话像石子丢进了水里，沉下去了，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水底多了几颗石子。

不疼，不痒，就是知道那里多了几颗石子。

他愿意来韩国也只是暂时的逃避，既然有机会回来看看，也能暂时不见到那个畜牲，都挺好。

他站在清潭国际高中的校门前，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知了在树冠深处不知疲倦地叫着。

他看着这扇他每天都会走进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感激，不是归属感。

是一种……安稳。像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看到前面有灯光了。

不是到家了，是知道家在哪儿了。他笑了笑，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走进了校门。

“时宇学长好”，走廊里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跟他打招呼，是低年级的女生，他不认识，她也不认识他，但她知道他叫时宇，大概是听说了“二班那个转学生”。

他朝她笑了笑，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