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阎罗殿出来已经几个时辰，金季仍旧尚未缓过神来。

福伶望着刚回来就将青堂殿翻了个底朝天的主子，在内心暗暗叹了口气，默默弯腰收拾起满地残卷。

“福伶，去给我拿酒来，最好是烈酒，今夜我可得清醒清醒！”

“是！”

福伶立马就乖乖去后殿抱回来一大壶封着的酒坛子，其上封着的布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心想着应该就是堂主要的什么陈年佳酿。

可正当他准备踏上进殿的台阶之时，那酒坛子忽然被一只白嫩的手夺了去，福伶双手骤然一空，就看见，面前金夫人黑着一张脸，正美目怒睁，娇眉紧皱看着自己。

“你们堂主他又喝酒了？”

“是……”

“他让你拿你就拿啊！”

“是……”

“我不许，此后他若是再如此纵酒，你再拿给他，连你一并重罚！”

“是……”

无辜的福伶头低头应声，再抬头就看见金夫人风风火火入了主人的青堂殿，内心默默为金季捏了一把汗。

金季听见门扇开合声音，正坐在书桌上，一手翻着宗卷，头也未抬，只是伸出一只手。

“怎么去这么久，诶哟刚好渴死我了，快快斟与我吧。”

一个小金杯递到金季手中，金季看也未看，便一饮而尽，末了品了品，皱了皱眉又喝下一杯。

“你上哪找的烈酒啊，怎得和我夫人的药茶一个苦味，这么难喝！”

话音刚落，金季耳朵上便传来剧痛，金夫人直接将那茶壶砰的一放，迫使金季抬起了头，语气却是温柔至极。

“夫君，先前是谁说的，我的药茶最是好喝的呀？”

“还胜过世间千坛美酒。”

金季一听这自家夫人熟悉的声音，立马熟练地在上官珑面前扑通一跪。

“夫人！我方才那是一时口误，我正要说的是什么，这臭酒哪比得上我家夫人亲手为我泡的药茶好喝，我家夫人出手，那必定是上天入地也难找到的琼浆玉液，我那是三生有幸这才喝上的！”

上官珑早知自家夫君一贯会谗言媚色，偏生这人生了张干净俊朗的脸，即使气人也顺眼三分。她看向向她赔着笑的金季，气还未消，于是顺手拿帕子轻柔地擦去了那人脸上方才沾上的笔墨。

“原来是这样吗？夫君。”

“那你让小福伶去酒窖拿我们成亲时的陈年封酒做什么？”

“嗷！”金季脸上骤然一痛，但仍旧笑着回答。

“自然是看看酒的封条有没有破……我可不舍得让承载着我和夫人珍贵回忆的酒坏了……哈哈。”

上官珑不屑哼了一声，到底是松开了他，随后察觉到满室卷轴纸画乱摆，一面帮忙收拾着，一面内心隐隐察觉不对。

“我瞧你这些日子去阎罗殿去得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金季刚坐回桌子，听到上官珑如此质问，顿时冷汗直流，心道自己决计不能被夫人发觉自己是因为逛花楼被抓了把柄。

“……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夜安那老东西找我喝酒……啊不是……找我商议些事。”

上官珑听得半句话也没信，转头又倒了满满一杯药茶递给他，冷声道。

“金季，今夜你自去睡偏殿。”

“主人，这里好暗好黑，这是在哪里？”

这些日子，辟邪跟着玄琴生忙前忙后跑了许多个地方，他看见玄琴生除了在翻阅查找古籍，就是在盘腿修炼，奈何辟邪作为他得伴生兽，整日也只能被迫修炼，帮忙找书，它只觉得日子无聊至极，甚至还不如在幽雪峰跟着周灵鬼混的那段日子。况且自打从幻境出来后，他就感觉玄琴生似乎隐隐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似乎，是主人身上的人味越来越少了……

如果说原先玄琴生还会回两句它的胡言乱语，或是骂它蠢笨之类的，那么现在玄琴生可谓是惜字如金，若非有重要事情交代，三日都不一定跟它说一句话。

于是在他们不分昼夜御剑飞行了两日后，辟邪终于又忍不住出了声。出乎意料的是，玄琴生此次应了声。

“此处是大约是北琊境外，祈灵边界，距幽雪峰已经八万里。”

辟邪顿时喜出望外，在他腰间嗡动。

“原来如此，主人主人，你需要点灯吗？”

玄琴生又没有回应了，只是轻轻落在了脚下树林最高的一棵云杉之上，似是观察着什么。

正当辟邪又想出声之际，玄琴生开了口。

“辟邪，化灯，越亮越好。”

辟邪闻言化作一盏手持的琉璃灯，中间烛火通明，照亮了玄琴生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地下一片漆黑无光的树丛，辟邪顺着玄琴生的目光看去，灯芯的烛火忍不住惊的跳动了一下。

那云杉树丛地下，竟全是一个个眼珠泛白，青面尖牙的人脸。

辟邪刚想问玄琴生下一步怎么办，就见玄琴生径直从空中一跃而下，辟邪顿时吓得烛火快熄灭了。在一阵恶臭的腐烂味和浓郁潮湿的露水味里，辟邪再抬头，就看见了同样也扮成恶鬼的玄琴生，对方身上倒是没有那股腐烂的气息，只是原先带着灵力的气息也竟全然消失不见了。

玄琴生混在有些骚动的鬼群之中，在山林之中走了许久，随后到了一处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