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扬起了半阖着的窗扇的纱帘,窗边的床榻之上的卧着一位散下满头青丝的青年,他呼吸清浅,紧闭的眼睫却有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床榻边的一个小瓷瓶内插了一枝新鲜的冰白落梅,其下还附上了一个微小的延缓时间的小阵法,不难看出这折花之人想让这花开到那卧床之人醒来之时的小心思。
被风逗弄了许久的纱帘终于归于平静,安静地垂了下来,而那枝落梅最顶上的小小的花苞在无声而缓慢地绽开。
直至最后一瓣落梅花瓣展开,那双在床榻之上一直紧闭的双眸猛得睁开,那眼神由平静变得多了几分凌厉。
玄琴生立马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却发觉自己最后只记得最后在碧落石前正修炼,竟全然不知自己何时回到了晴雪苑。
他冷脸望了半晌身旁那株开得正艳的落梅,试着召唤辟邪出来,旋即用灵力将那株梅□□直碾了个粉碎。那梅花一看便是周灵本人的杰作,玄琴生本就打算将对方当作棋子,不过阴差阳错与那人结下了神魂契,暂时没办法将那人的性命把玩在手中,加上周灵此人表面生性懒散毫无野心,玄琴生将人绑在自己身边数次试探都只觉得对方只是只实力弱小的小妖。
这些日子他为了解掉那神魂契,尝试了不少办法。玄琴生极其厌恶被他人窥探内心,遑论是被他人操纵情感,简直痴人说梦。他成功断掉了与对方相连的通感,可却始终没办法完全解开这契约,甚至那次他在灵台之中运行功法忍着剧痛强行将这契约剥离,结果竟然遭遇了反噬。
而对方竟然在他昏迷虚弱之时接近,虽然有神魂契在前,可他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伤害自己。
门口仍旧维持着雪狮状态的辟邪正睡得香甜,猝不及防感受到它主人的召唤,于是屁颠颠地起身进了屋去,困得一只眼还闭着。
“我昏迷了多久?”玄琴生皱眉问道。
“主人,你已经躺了三日了。”辟邪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又对上对方的不悦的神情,顿时又撑起眼皮佯装精神。
“把你这几日的记忆给我一看。”辟邪这下子完全清醒了,他虽然美名其曰在他主人昏迷之时保护对方,可在修炼一事上可没少摸鱼,尤其是还和周灵这样的货色混在一起,两人时常在修炼间隙上蹿下跳,上房揭瓦,要不是近来幽雪峰雪太大那湖面完全结冰这两人就差商量一起下湖捉一条鱼烤来尝尝。于是辟邪连忙将自己偷懒的片段省去,却将对周灵来此处偷鸡摸狗以及浑水摸鱼的记忆一点没省,试图让他主人转移注意力。
于是玄琴生在辟邪的记忆之中就看见了变成一只半大小玄猫的周灵学着猫叫试图糊弄对方又差点被杀的画面……又看见周灵将自己带回此处后急急忙忙奔跑出去找辞镜前来查看自己伤势,结果不小心在他门前摔了个狗啃泥,还生怕丢人站起慌忙望向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还看见他还生怕自己没有看见他刻苦用功便将自己功课拿到那一旁桌子前看结果没多久便倒头就睡……
简直不堪入目……
辟邪硬着头皮让他主人检索完了自己的记忆后,辞镜端着热茶进来了。
“殿下,您可算醒了。这几日全靠您新收的那位徒弟忙上忙下,才……”
玄琴生拿起茶杯的手一顿,眼皮一掀看向辞镜。
“徒弟?”
“我看殿下近来时常去后山别院小屋,还担心是殿下将夫人带来了幽雪峰这般苦寒之地。结果您昏迷那日周公子前来告知,方才打了个照面。”
“……他告诉你自己叫什么?”玄琴生闭了闭眼,为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个徒弟顿感心累,还是个资质平平,偷奸耍滑的。
“周公子说自己自小无父无母,单留一个姓氏,并无人为其取名,便自己取字,他说自己叫———”
“临春”
那二字清晰落到玄琴生耳中,似是一滴水珠滴落,激起了片刻涟漪。
别春五洲极寒,北琊逢冬大雪,幽雪终年冰冷。怎可临春,偏择临春。
呵,究竟是狂妄还是自负?
“他此刻在何处?”玄琴生一贯冰冷的声音变得缓和了些。
“回殿下,周公子他昨日替您接下了北琊仙阁的委派帖,说是您要他出门历练去……”
“委派贴?”
“是的,殿下。前些日子玄都城内瘟疫盛行,官家试着赈灾施救,奈何此番瘟疫蹊跷,愈发多的人受到感染尚未医治便已身亡,圣上向仙阁递了请帖,望仙家出山营救相助。”玄琴生心下了然,此番请求看似表面上合情合理,修道之人的确不易受凡间疫病所感染,可他隐隐觉着这瘟疫来的蹊跷,无论是时机,还是所处之地———离北琊皇宫也太近了些。
有一瞬间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眼神微顿,心下微微咯噔一跳。
“我让他出门历练的?”
“是啊,殿下,公子说您先前同他说过的,如若您闭关出了什么岔子,让他先代以处理外面的事。”
……原来是单纯的蠢货来的,上赶着去给别人送死。
蠢货周灵倒也并非全然没心没肺,只是为了趁着此次机会出山溜达。他还有个更为重要的任务———积财累富做买卖,早在他身处北琊皇宫之时他就已经暗地里买下了先前那座险些被那蛇妖占据的醉仙楼———那酒楼老板早已经被那妖兽挫骨扬灰了,而他儿子赶回来处理那烂摊子,正愁如何将那烂楼转手出去,周灵这时候大手一挥折价出手,对方看见他只觉得如神仙下凡相助,雪中送炭暖人心。
只不过被人看得太紧了些,他只能暗地里暂时借用了一位宫中的老臣的身体祥装打扮出去达成这笔买卖,还险些被那老头子宅邸之中的小妾夫人因他又去逛青楼而齐心协力乱棍子打死……
呸,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好不要脸!想起来还有这茬子事的周灵毫无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