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雪峰之中的日子虽安静平淡,倒也不乏滋味。用周灵的话来讲,就是见不到玄琴生之时,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周灵被安排在了主峰的后山的一间别院小屋之中,距离幽雪峰主峰御剑半刻钟,距平日修炼的剑灵台步行数十里,离玄琴生平日所处的晴雪苑……只隔几个连廊。若是对方在此处之时,周灵毫不怀疑两人可能路上会撞见。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日是北琊冬日里难得的艳阳晴雪日,周灵躺在一把竹质摇椅之上,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会眼前那晦涩难懂的剑谱,只觉枯燥乏味至极。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之中那袋被玄琴生设下重重禁制的话本,连连唉声叹气。
他刚搬进这屋之时本想找个靠谱的地方藏住他这堆宝贝,奈何那段时间他恰巧正看一本名为“别春仙尊秘史”的话本子,一时间看得热火朝天,平日里修炼之时也总念念不忘。于是为了青天白日里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摸鱼,他甚至给那话本子外皮封上了凭借自己卓越的书画技艺模仿绘制的心法残卷封面。不过为了和玄琴生要求自己看的那本区别开来,他特地在那假的心法残卷之上的打坐老头画像上给对方光秃秃的头顶画上了三根头发和一朵大红花,寓意帮对方返老还童,帮自己通风报信。
直至有一日他又在修炼的间隙禁不住拿起了画本子,结果突然对方前来监督。周灵一时间心下焦急,连忙从书箱之中随即抽了几本功法,凌乱地铺在书桌之上,试图假装自己用功良苦,不曾懈怠。结果好死不死,他一时没有看清,将手头那本假心法与书箱之中的正版心法弄混了。
那人依旧一袭白衣黑剑毫不客气坐在他书桌面前,而周灵则灵机一动,故意装作未曾听见玄琴生的脚步声,背对那书桌,手握经卷,假装自己沉迷功法奥秘不为外物所动,口中还念念有词。
“急雷破山,飘山振海……三星来客……诶……阵起!”
“近来你都在学这些心法?”
周灵听见那人出声,便故作惊讶。
“殿下,你怎么来啦!我方才过于入迷沉思,竟然完全未能发觉。”
玄琴生闻言沉默半晌,放下手中随手抽取的其中一本抬眼望向对方,周灵直觉对方眼神之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善,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假笑。
“那什么,多亏殿下不计前嫌教导我,我自然是要发奋自强,不可懈怠一日……”
“这心法残卷好看么?”对方突然打断他,冷冷问道。
“啊……北琊先人所作大集丹青心血,自然是晦涩难懂,却益处良多啊!殿下。”
周灵心下冒汗,想起自己早已将话本收进了书箱之中,又心下一松,多了几分底气,对方应不可能发现……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你看得很开心呢?周灵。”
周灵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他眼珠子紧紧顶着对方手上的心法残卷,在看见其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小人图与批注之时,他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在地面碎掉了。天杀的!那玄琴生手中的心法残卷,怎会是自己偷看的话本子!
且不说这画本子故事情节体面点称离谱至极,接地气点就该称放荡秽乱!里面的秘史情节,光周灵记得的就包括但不限于那哪一山的哪一派的弟子与仙尊表面上虽师徒决裂,却内里是师尊爱而不得囚禁了那弟子,那弟子终有一日修炼所成挣脱了枷锁,回去一剑刺杀了对方却又心下后悔,遂也一剑抹了脖子随对方离去的狗血情节。
他当时一看完便气的在其上大手一挥留下批注:两个神经?
而此刻他悄悄眯眼看见玄琴生所翻到的那页更是印象深刻,那刚好是一位某门派大师兄求娶别派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师妹,那女师妹不愿,便婚嫁中途逃跑,结果被那师兄半路捉回囚禁成了婚,直至最终抑郁而终。
周灵当时可谓是推己及人,深有所感,便将那女子的郁疾而终的的结局咔咔划掉,大笔一挥改写,大致内容为:最终那女子虽被迫嫁人,可背地里养精蓄锐,暗自修炼,直至最终拿下两个门派,成为女长老,坐下风华正茂可供选择的师兄无数,而原先逼迫自己成婚的大师兄被她念及旧情,纳做妾室,收做偏房,日日独守空房可谓是一雪前辱。
他还大手一挥:妹妹啊,这才是正确的剧情路线!接着还配图最终那大师兄跪在轿子之下泪如雨下,以手抹泪的画面。而他当天恰好刚被玄琴生在剑灵台上毫不留情杀得四处逃窜,只觉得自己四肢骨架都要散架,于是恶从胆中生,将那大师兄的脸画成了对方的模样。还特别细致传神地在其中那跪下的大师兄左侧眼角画上和那人一样的淡痣,这显而易见的罪证便是他今日有口也说不清的了……
对上对方那张脸色漆黑的面孔,周灵心道。
我现在选择郁疾而终还来得及吗?
回忆起当时自己想找个地方挖坑将自己埋进去的心情,他嗷呜一声,又将半掩着在自己面上的那本剑谱拿下。
周灵心下一转,决心设法要拿回自己的罪证……不对,自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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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幽雪峰万年结冰的寒水湖湖底处,一道灵力凝聚的屏障隔开了湖底冰冷刺骨的湖水,出露了一道竟如同白玉一般的巨石,那巨石通体晶莹剔透,在湖水透下的阳光之下竟然隐隐显得如同一道星河。
而那万丈光波之下,正端坐着一位紧闭双目的白衣青年。他那掐着功法的手已经显出青筋,额角也流出了冷汗,可仍旧没有半分停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