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喜一个敌国来的动机不明的妖族之人。”玄琴生慢慢道,放下了手上的茶杯。
“之所以留着你,自然是你于我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他落下茶碗上那精致的瓷盖,茶汤因震荡掀起阵阵涟漪,如同周灵纷乱扰动的内心。
周灵自小看人脸色就学得精,他转念一想,现如今自己虽然还是落入北琊的皇宫,可好歹人家确实把他这条命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说明应该不急着想要他的命,况且有利用的价值就好办了。他想着想着,反正也不必再装成那事事体面的大公主,对方这说来说去还有求于他,周灵直接当玄琴生面穿这身裙子翘起了二郎腿,还给自己用一旁小桌上的小琉璃盏斟上了一杯酒,抱起双臂,斜着眼看向对方,一副十足的流氓样。
“哟,这么说,殿下这还有求于我呢,好说好说。”
玄琴生眼睫微颤,眼睁睁看着眼前方才那位还端坐床上小心翼翼的周灵一下子变成了像是那些个青楼喝花酒的流氓混子,他微微蹙眉,旋即又冷眼望向对方。
“你应当知晓,你我只是政治联姻,至于你们祈灵那边派过来的……譬如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不关心,继续演好你的身份便是。否则我也可以让他人扮演下你的身份,我说清楚了吗?”
他说得语气平静,可周灵听得冷得发毛,听上去这台戏有唱崩的风险啊!周灵将那杯酒一口灌下,结果那酒又辛又辣,他苦得旧愁添新怒。
“哼,你就不怕我这个敌国细作哪一日将你杀了?这么放心。”对方那命令式语气一下子激起了周灵的一身反骨,他不仅不怕,还一下子口无遮拦放肆起来。
可玄琴生听了这话并无半分反应,眼皮都没掀一下。周灵愣是从他那副淡淡的表情之中看出了嘲讽!
“等等,我的衣服谁换的!怎么还是裙子!”周灵在他准备转身就走之时又叫住他,他一时又恼又羞,加上方才的一杯烈酒,他白皙清俊的面容染上了薄薄的绯色。
“公主莫非忘记了你的两位陪嫁侍女?多谢你们送的祈灵特产,玄某今日才能和原本昏得像死尸一样的人叩拜天地。”
“对了,我不收徒弟,尤其是这般蠢的。”
周灵正欲发作,就听那人嘴角起了一丝笑意,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不过舞跳的还不错。”
周灵:“……”合着丢人现眼的事情全部被这人看见了,周灵饶是自诩脸皮颇厚,也第一次萌生了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想法。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任凭周灵方才的酒醒了大半分。
傀偶术在祈灵是修为极为高深的妖灵才可以操纵的术法,一旦傀偶滴血认主,他人再难以夺舍。且不说极有可能他们的主人是神女,玄琴生可以夺舍那两个傀偶,说明实力不在那之下……这说明他……完全打不过……
可恶!
这边周灵独自一人在那宫殿之中思索着如何能让玄琴生在整个北琊身败名裂,那边玄琴生在幽雪峰之上望着手中的经卷也在沉思,可惜他身边不是一个人。
而且还是打不开师父的心法。
辞镜一人守着幽雪峰,原以为今日他家殿下大婚不会再回来,不曾想正当他准备熄灯睡觉之时又看见了那山上小木亭那熟悉的身影。
他重重叹了口气,烧了壶热茶,起身又点亮了一盏灯。
“殿下,新婚之夜,谁家好人半夜上雪山看经书啊?”辞镜比玄琴生大了几岁,自玄琴生回宫就照料这位生性冷淡的殿下,他自己家中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弟弟,平日里与玄琴生相处久了,自然而言就对玄琴生除了主子的敬畏又多了一份对小辈的关爱。
“殿下,您且听我多说几句,这婚姻之事啊,向来是需要两个人磨合的,而您看我们又是男子汉大丈夫一方,不得多宽容大度些让让夫人吗?您就不能太盛气凌人……”
玄琴生:“?”
“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回去。”玄琴生头也没抬。
辞镜以己度人,心道他家殿下大抵是娶了个悍妻,毕竟是别国大公主,想必脾气恐怕也骄纵,殿下这估计惹别人生气被赶出来了正不好意思。于是他心道这可不行,势必要把人给公主劝回去。
“诶诶不说不说,殿下喝茶,雪大天冷。”
玄琴生接过,呷下一口问道“什么茶?”
“诶殿下这你又不知道了,这可是好茶,名叫碧落回春,相传这茶茶叶采摘之时,茶叶弯曲回卷,丝丝缠绵,茶香更是悠远甘香,余香长久……诶”
这次辞镜话还未说完,他便被人一脚踹进了雪堆之中。而小木亭之下的玄琴生正欲拿起那杯茶,不由得顺着辞镜的话想起了周灵那张喝了酒后欠揍至极的脸,他一把把那茶推得更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