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靳昀摁住发抖的手,去够茶几下的药箱,打翻的箱子里掉出一板写满英文字母的药。
他手忙脚乱地撕开铝箔纸,往嘴里连塞了两颗,药丸混着水咽下,他平躺回去,平静地等待药效发作。
困意袭来,邵靳昀很快睡着了。
再醒时医生坐在边上,眉头紧锁,手里攥着那板药,见他醒了忙把药放下,倒了杯热水:“邵总您怎么样,还难受吗?”
邵靳昀清了清嗓子,药物副作用令他使不上力气,只能放慢语速确保吐字清晰:“东西呢?”
医生付之一叹,放下水,把江季送过来的黑色塑料袋拿到邵靳昀眼前。
邵靳昀从袋子里掏出黑布包着的首饰盒,打开后两枚方形耳钉映入眼帘,为防证物沾上指纹,邵靳昀特意没有上手碰,确定王牌到手后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等他结束一系列的查验气喘如牛地靠在沙发上,才注意到医生投过来的幽怨责怪的眼神。
“……干嘛?”
医生蜷起手叩压药盒:“邵总,这药不能瞎吃,哪有人一口气吃两颗抗焦虑药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出意外怎么办?”
“好久没吃了,今天又犯病,比之前严重很多。国外的医生说适当加量没问题啊,难道是我记错了?”邵靳昀迷惑地眨动眼睛,“……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吧。”
“尽量能控制住就少吃,最好别吃,这种精神类药物都有很强副作用,甚至会服用成瘾,如果不想变成反应迟钝的傻子,就听听我劝。”
邵靳昀敷衍地点头:“现在几点了,段怀归还没回来吗?”
“十一点,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您一个人,还很奇怪这个点段教授居然不在。”
邵靳昀有了上次在皖城的经验,没再浪费时间打电话发信息,直接通过定位软件查看段怀归的位置。
“这么晚了还在高架上?”邵靳昀狐疑地戳着刷新按钮,“诶?怎么不会动?”
“会不会是网卡了?”医生点开手机里的游戏测网速,“……好像不是。”
话刚说完,今日头条推送了一则快讯到邵靳昀手机,恰好覆盖刷新键,他手速一慢,屏幕已跳转到App,加粗的黑体文字赫然闯进视线。
【市中心环线高架发生追尾事故,已致2死3伤】
邵靳昀陡然坐直,重新看了眼定位器显示的高架名称,脊椎瞬间蹿起彻骨的冰凉,他穿上拖鞋,来不及披外套,磕磕绊绊走向玄关。
“邵总!这么晚了,你烧都还没退,出去干嘛呀!”
邵靳昀充耳不闻,比起缠绵难愈的病痛,段怀归出事要更令他方寸大乱,他加快脚步走进电梯,按完楼层消失在追赶出来的医生眼前。
邵靳昀拖着酥软的双腿走进地下停车库,恨不得一秒钟闪现到目的地。
突然他看见常开的保时捷911亮着大灯驶入正前方停车位,引擎轰响几秒后熄火。
车里走下来一个人,黑色羊皮风衣,红底皮鞋,侧脸轮廓峻拔不凡,邵靳昀认出来是周延。
当他还在诧异周延为什么会开这辆车时,周延已经绕到车另一边,绅士地脱下风衣,把副驾驶里熟睡的人抱了出来。
看清周延怀里人的面孔后,邵靳昀像被惊雷劈中般愣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摇晃着身体,几乎要脚跟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皖城求婚失败的烦闷本就积压在心底久久不散,邵靳昀原打算解决这次身世曝光风波后再找机会,重新安排向段怀归求婚,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如果说在皖城是因为发情期意外提前,段怀归神志不清,无法自理,不得不接受周延的关心和帮忙,那么今天段怀归出走一日,彻夜不归,害他担惊受怕,背着他和周延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段怀归像个不肯悔改的惯犯,不断践踏他给出的机会,试探他的底线,只是去了一趟皖城而已,到底是什么让段怀归从体贴入微变得薄情寡义,在他落难生病之际果断抽身离去,另寻新欢?
难道之前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只是他在一厢情愿吗?
难道段怀归表现出来的温顺、羞涩都只是对他的讨好逢迎而非真心?
邵靳昀脑中飞快掠过他与段怀归相处的点点滴滴。难怪当初问起举报林家缘由段怀归闭口不言,谈及在皖城所见之人又讳莫如深,段怀归从来都没有要向他敞开心扉的打算,甚至可以说他和幼时知晓他身份的墙头草没有本质区别。
一旦确定他失去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犹豫转头投入他人怀抱。
邵靳昀重心不稳地跟在两人后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痛,他咽了咽嘴里多余的唾沫,用沙哑的嗓音说:“把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