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上人来人往,段怀归站得头晕腰疼,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着,手里收到的名片有旧版新华字典那么厚。
他放在一边,忙里偷闲地拆了块饼干开始啃。
从见到孟渠的那天起,他便挖空心思想找到能验证孟渠就是段楚的确凿证据。
资料显示,世界上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相完全相同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按理说基本可以确定孟渠就是他走失多年的妹妹。
可不知是天降的好运太过猝不及防,还是孟渠唯唯诺诺的性子与少年时洒脱不羁的阿楚判若两人,欣喜过后,段怀归总觉得一切都像场虚幻的梦。
兄妹相认的愉悦畅快并未如期而至,反倒平添了许多无根无源的恐惧和忧虑。
段怀归百无聊赖地刷着公众号里的文献推送,突然顶部跳出个广告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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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的大数据仿佛能猜透段怀归心中所想,将他羞于启齿的执念直白地呈到眼前。
点进去之后是客服咨询聊天室,段怀归看过检测要求,简要概述完自身情况,迟迟等不到客服回复便放着没管。
一只酒杯从斜前方冒出来,段怀归一回生二回熟,以茶代酒地碰了碰,高脚杯却长腿似的,往后退了点。
他这才发现是周延在开玩笑,放下戒备:“生意谈得怎么样?”
“一举拿下开门红,提前完成了任务,算是大获成功。”周延手里变出了封请柬,“今天恰好是我生日,双喜临门,我在会所订了房间,等这边散场结束,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去庆祝庆祝。”
段怀归想起邵靳昀昨晚在电话里提到的惊喜,略有顾虑地抿抿唇,刚想找借口委婉拒绝,孟泽抱着文件夹从不远处走来。
她空出的一只手也攥着周延的生日会请柬,脚步轻快,看上去很兴奋,说出的话都带着翩然的调调儿:“世界真小,周先生请来的糕点师傅居然是小渠,今晚可有口福了,能尝尝她的拿手点心。”
段怀归不愿败了众人的兴致,孟渠的参与也让这场庆功会变得意义非凡,他收下请柬的同时不忘时刻关注着手机里邵靳昀的动向,心不在焉地坐上周延的商务车。
邵靳昀下了飞机后直奔商场珠宝首饰专柜,让柜姐把他在线上精挑细选的那款情侣对戒包起来,又打车去了预定的私汤酒店,跟服务生小哥沟通了场地布置的需求。
从段怀归抬脚进入露天汤池的那刻起,哪盏灯该亮,哪块地砖该升温,甚至于哪朵花该盛放该凋落都要在掌控之中,他不希望精心筹备的一切功亏一篑,有任何闪失。
原定计划是一到皖城就把段怀归直截了当地绑回首都,好好拷问他离开的这些天接触了哪些人瞒了多少事。
可他昨晚一宿没睡,琢磨了整整一夜,总觉得不该如此。
使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最简便最省力地把段怀归留在身边,但必定会惹段怀归生气,就算跟自己回去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得到了人心却还在外头流浪。
所以他调整了策略,觉得是时候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换句话说,是该使些巧计将段怀归无怨无悔地锁在身边。
除了生理上的信息素标记,他想到的只有戒指,惹眼的钻戒戴在无名指,不会再有哪个不识货的再来撬墙角拆台。
送戒指就得预谋一场求婚,人人都说爱情是婚姻的坟墓,可邵靳昀认为,能够入土为安的爱情总比暴尸街头要好。
像段怀归这种讲究底线原则,道德感极高的好人,一旦套上婚姻的枷锁,就绝不会红杏出墙,除非伴侣像邵霁恒那样暴毙而亡。
虽然受沈知行合约限制,求婚成功后他不能立马履行婚约,但不管怎么说,他向段怀归表达了对两人未来的期许和承诺,念及这份真心,段怀归动容也是情理之中。
即便暂时领不了证,两人相处起来也和结了婚没两样。
“礼.花.弹准备好了吧。”邵靳昀把注意事项跟酒店经理重新交代了遍,“等我求完婚,他同意了之后,我起来给他戴上戒指,我们俩亲了之后再放烟花懂吗,放得太早氛围没到,光顾着看烟花去了,肯定不够感动,亲起来也三心二意,要分清楚主次,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经理扶正镜框,傻愣愣地在手机备忘录打字。
这实在不能怪他,酒店是热门的求婚圣地,他每周少说要接待三位客户,却从未见过要求这么多,这么难搞的,细到bgm的音量,灯光的角度,都要精准反复调试确认。
其实在局外人看来,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求婚者和被求婚者眼里只有彼此,根本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感觉到了就把人抱起来,干脆利落地亲上去,这事儿就算成了。
不过他也谅解,面前这位焦虑到不行的纯爱战神在他这儿花了快二十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在钱的面子上他都得哄着这财神爷。
“邵先生,您放心,您提出的诉求我们都会办到,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爱人失望的。”
邵靳昀严肃点头:“行,我现在去接他过来。”
生日会邀请的人不多,低调奢华,每张黑檀木圆桌铺了奶白色方形桌布,桌心摆放一盆黑珍珠天鹅兰,再是一圈圈珍馐甜点与各色酒水,正中央的两辆手推车稳稳立着香槟塔和三层式生日蛋糕。